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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谁的斗篷 陆狗很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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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白发在文华殿自燃,钦天监监正曾桠大病未愈,祭祀司郎中向青远以学生之名转达老师夜观天象所见——‘十一殿下本属苍龙尾宿之格。尾宿者,龙之尾也,形虽腾跃不定,然若能顺其性而引之,非唯不冲社稷,反能化为镇抚四方、庇佑君父之祥瑞’。父皇解了我的禁足,但也没许我参加秋祭,这场仗输赢五分。”
沈霁跪坐于矮案前,歪着身子,啧啧称奇,“陆策,你本事通天啊,怎么做到的?”
陆策坐在他对面,将沈霁吃干净的餐碟一一收入食盒,放到一边,转而又手贱无聊地拿着墨条研磨,全然不想沈霁现在用不用,“殿下这么问就有些傻了,我怎么能交底?”
沈霁吃饱了心情不错,倒也大发慈悲没阻止陆策,目光跟着陆策磨墨的轨迹转圈,怪幼稚的,“怎么,陆世子不交底是对我的不信任?”
陆策闻言停了动作,把墨条颏在砚台上,抬眼看向沈霁,反问他:“那你信任我吗?”
沈霁弯唇笑了笑,这个笑没别的意思,全然是为了笑而笑的,他随口应道:“自然是信任的。”
陆策摆出不信的样子,追问道:“当真?”
沈霁毫不心虚,点头说:“我从不骗人。”
陆策站起身来,戚戚然:“我怕你转头就骂我是狗。”
“我是这么坏的人?”
沈霁手撑在席上,改做后仰的姿态才能抬头看得见陆策,陆策站立着,将烛光挡了七成,沈霁如愿躲在黑暗里,哪怕是被笼罩,也没先前的丝丝畏惧。
——或许是陆策的投喂起了作用。
陆策垂眸看着诱而不自知的少年,眼神越发晦暗,他咬牙咽下了些龌龊想法,应道:“沈霁,你是福照。”
福照。
干涸已久的田土被骤雨侵袭,那声“福照”犹如春雷贯耳,让冷心冷情的沈霁也为之动容。
呼吸一滞,撑在粗糙席面的掌心开始发疼,沈霁别扭的把头垂下,坐直了身子,故作冷漠地“哦”了一声以作回答。
沈霁听过太多不一样的评价。
旁人说过的太多了,说他不伦不类,说他妖孽不祥,民间编的童谣也是说他祸国殃民,他的外貌成为弊端,命格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手段。
他们拿虚无缥缈的命运妄想置他于死地,他们企图把沈霁钉死在犯煞的耻辱柱上,仿佛他这一生,从开始就是个错。
哪怕沈霁本就明白,他的出生就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政治博弈,是他的母亲战败后的惩罚和永远爬不出深渊的巨锚。
可是,现在有人突然说——你是福照。
沈霁才发现,自己也会陷入短暂又无用的呆滞。
陆策没做声也没动作,他依旧那样岿然不动,把沈霁藏进自己给予的安全地带,贪婪又执着,好像没人能撼动这座冷然的山。
沈霁本就不自在,一直被陆策看着更是开始无措,他把手藏在广袖底下,用指腹揉着掌心的印子,有些生气道:“你站着做什么?”
陆策把沈霁的小动作看得分明,他俯视着,却又没有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先前不是嫌烛火太亮么?给你挡着点。”
“你这是挡一点吗?”沈霁说,“还不如熄了。”
陆策见沈霁已经有点炸毛了,终还是挪开位置,抬步走到沈霁身侧坐下,把案上碍事的书册挪到地上,支着脑袋看向沈霁,“这样可好?”
沈霁往旁边移了移,半道却发现自己衣裳下摆被陆策的腿压着了,他疑心陆策是故意的,掀起眼皮盯着他,没好气道:“劳烦让让,你挤着我了。”
陆策一点没打算放他走,兀自摇头苦语:“殿下当真叫人心寒。卑职奔波一天一夜,没讨到赏赐也就罢了,到头来却得了嫌弃。”
沈霁扯了扯唇,想要贫嘴两句,却转念想到什么,计上心头,慷慨道:“赏赐?有啊。”
陆策也实在好奇,“什么?”
沈霁越想越压不住嘴角,要起身,却被压住的衣角绊住,猛然一下往陆策身上栽,陆策眼疾手快,伸手撑住沈霁肩头,一手握住沈霁腰侧,等人稳了才把心放下,他锁着眉,脸色谈不上好看,带着略微训斥道:“当心。”
现下的沈霁兴奋到过头了,没有半分惊险后的彷徨,神经麻痹了选择性,他不管这些,也没有在意陆策的放肆动作,他把衣角扯出来,站稳了就快步往榻边去。
陆策见他脚上只穿着袜,又看了一眼青石地板,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跟上沈霁。
“赏赐!”
沈霁转过身来,手里捧着陆策那晚留在这儿的斗篷,他眼睛很亮地看着陆策,是极想要一些反馈的表现。
陆策看了一眼那明显没被叠过的斗篷,看样子沈霁这两天都是把它放在榻上睡的,陆策轻笑出声,挑眉道:“小殿下,我没记错的话,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吧?”
沈霁理所当然道:“你给我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了吗?”
陆策稍稍倾身,对着沈霁那双兴奋到不正常的眸子,轻声疑道:“我何时说给你了?”
沈霁抿了抿唇,换了说法:“到我手里的不就是我的了吗?”
陆策笑面虎一样残忍道:“可是卑职不想要这个赏赐。”
沈霁假笑着:“爱要不要。”
“要。”陆策恬不知耻地曲解,“殿下赏赐的爱,求之不得。”
沈霁把斗篷塞到陆策手里,得到情绪满足的小猫不再施舍乖顺态度,“太不巧,我可没这东西。”
陆策将斗篷理顺了挂在小臂,惋惜着:“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沈霁百无聊赖应和他的话,抱臂往回走,哪怕隔着袜,也免不了秋日石砖湿冷,来时不觉得,兴奋劲一过就有些受不住了。
沈霁单薄的衣擦与陆策擦过,沈霁没在意,陆策的眼神却追着不放,他看了眼理好的斗篷,终究还是往沈霁身上披。
沈霁往前走着,被陆策披斗篷的动作挡了方向,他不想要这东西了,小脸不耐地皱起来,挥着手臂反抗着。
“我不要、拿走。”
刚披上去的斗篷不敌沈霁反抗,往下滑被陆策接住,他“啧”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强迫,跟着沈霁单薄的背影往书案去。
沈霁没去在乎陆策有没有生气,不重要,是陆策自己要披,而他拒绝,理所应当,陆策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沈霁正要坐,陆策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你知道湖石现在在哪吗?”
沈霁弯腰的动作一顿,随即直起身,侧头道:“谁知道呢。”
沈霁白发散着,道袍垮塌,侧头时脖颈更是纤细,碎发缠绵,沈霁露着半张脸给陆策看,烛火诡谲,他眉眼缠着与生俱来的媚,额前朱砂痣是他第三只眼,徒添几分神鬼气息。
陆策一身墨色曳撒,麂皮腰带上还挂着他禁军腰牌和玉扣连环,泛着青铜冷光,左肩头自胸膛用银线绣了大片的白泽瑞兽,乌发高束不戴冠,露出那枭容,背着光,凶煞至极。
可沈霁已经不怕他了,没被吓着,反因陆策不答,而不由流露出一些单纯和好奇,他眨眨眼,睫毛的阴影桡着人心,“哑巴了?”
陆策笑了,抬步走近,慢慢的,见沈霁没躲开,才加快些许,他笑得不明意味,勾着沈霁的好奇更盛。
沈霁索性不讲规矩地直接坐在身侧矮案上,双手放在腿上,看着陆策靠近,歪头说:“你不会把她杀了吧?”
“怎么总想着打打杀杀?”陆策停在他跟前,不死心似的还要给沈霁披上斗篷,沈霁依旧蹙眉不要,陆策只好哄道:“披上就告诉你,保证不卖关子。”
沈霁半信半疑,抬头看他,“真的?”
陆策承诺:“真的。”
“……好吧。”
于是沈霁不动了,老老实实又把手放在自己大腿,任由陆策给他披上厚重的斗篷。
陆策单膝跪着,放低了身位给沈霁系系带,可沈霁没那么多耐心,等不及地要问:“你……”
陆策没看他,凭手感调节着松紧和位置,冷漠地打断道:“还没好。”
“哦。”沈霁闷闷的,垂下眼睫,目光从身前陆策系带子的手臂空隙穿过去,反复而无聊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这样怎样?”
沈霁闷闷道:“可以。”
“这样呢?”
沈霁毫不在意:“紧了。”
“那这样?”
沈霁张嘴就来:“松了。”
陆策看着自己压根就调过的绳结有些沉默,片刻后他松开拉着带子的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垂下,无奈道:“系好了,小殿下,劳烦回神。”
沈霁睫毛颤了两颤,也不玩自己的手了,抬头紧紧盯着追问:“所以谁杀了她?”
陆策忍着扶额的冲动,道:“她没死。”
沈霁似乎有些遗憾,“哦,那她在哪?”
沈霁想不出除了东宫和死,湖石还能有什么别的归处。
湖石是太子的人,还是太子极其看重的人,不然太子也不会让一个小宫女来栖梧宫找那东西,否则湖石也不可能在禁足期间离开栖梧宫,回到东宫。
太子若念情谊,那湖石只能终生留在东宫,不得见人。
太子若无情无义,那世间便再无湖石这个人。
怎么也不会有第三条路的出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还能让陆策找到她。
沈霁真的很想知道。
陆策轻轻接住了沈霁炽热的好奇,一字一句道:“南营,昭狱。”
“她……”沈霁难以理解,难以理清逻辑,“她难道没成功回东宫?不对,沈珩不会让她落到李德福手里。”
陆策给他细细解答:“她回了东宫,又出来了,妄想衬夜摸进大内,被北营巡逻的逮到了,移送南营昭狱,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沈霁听完缓慢吐出一个字:“……蠢。”
陆策勾起唇,此刻盯着沈霁的眼神却缠上一股子阴森气,道:“我估摸着她是来找你的。沈霁,你想不想见她?”
沈霁得了答案也不在乎了,手肘撑着大腿,支着脑袋,又乖又坏,诚实道:“既然落到李德福手里了,入了昭狱,八成也活不了几个时辰,白跑一趟么?我还没那个心情。”
“哦?”陆策抛出钩子,“可我听说湖石养母曾与沈贵人相交,想着你想问问,既然殿下没有这个意思,我便不多心了。”
沈霁霎时抬眼死死盯着陆策,眼中纯真和乖顺瞬间灭了个干净,恍若云雾,他抽动似的扯了扯唇,竭力止住牙齿颤抖才说出一句:“主仆一场,我想见她。”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