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你，沿途皆暖岁岁安澜》甜酸楂

9、遇险 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毕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走。”
　　两个队伍按约定好的分头行动，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坡度越来越陡，路面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连路都算不上，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痕迹蜿蜒向上。
　　另外一边的林助理已经气喘吁吁地落在了后面，小陈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
　　这一边毕澜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但她没有喊停。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毕澜抬头看着在前面开路的人的背影，边走边想，他每次上山都要这么走？
　　“啊！”
　　毕澜痛呼一声，她踩在枯枝上，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石头上。
　　蒋明祁立即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样？还能走嘛？”
　　毕澜点点头，扶着蒋明祁伸出的手臂站了起来。
　　“走路要看路。”他说。
　　毕澜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回怼，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说得对。
　　她的确没看路。
　　她在看他。
　　毕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蒋明祁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翻过一个小坡，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这是一片山间的平地，大概有两个学校的足球场那么大，被茂密的树林环绕着，像是一个天然的盆地。平地上整整齐齐地种着一排排红参，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到了。”蒋明祁喘了口气，对毕澜说“这就是其中一块仿野生种植区。”
　　毕澜站在坡顶，看着那片红参地，面积比她想象中要大。
　　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吹起了她额前碎发。
　　蒋明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在看那片红参地。
　　他在看她。
　　风吹过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属于她的味道。
　　毕澜走在前面，沿着地垄慢慢往里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她的户外鞋边缘沾上了泥巴，裤腿上也蹭了些绿色的草汁，但她浑然不觉，蹲下来看着一株红参的叶片，伸手轻轻拨开叶子看底下的茎。
　　“这个长势怎么样？”她问。
　　“这片是在投资定下之前就栽种了的，据说好几年了，我交监测数据的时候听研发部的同事说过比预期的要小。”
　　蒋明祁走过来，蹲下身，从背包侧面抽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三年生的标准单株重应该在十五到二十克，这片地的抽样数据，平均单株重十一克左右。”
　　毕澜转过头看他：“差这么多？”
　　“不光是重量的问题。”蒋明祁合上本子，站起来，“你看这片叶子的颜色，边缘发黄，正常的应该是深绿色，还有底下的土壤。”
　　他蹲下去，用手指拨开表层的土，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土层。
　　“正常的腐殖土应该是黑褐色的，有机质含量高。这个颜色太浅了，说明土壤肥力不够。”
　　毕澜看着那层土，皱了皱眉：“肥力不够的原因是什么？”
　　“要么是种植密度太大，要么是施肥没跟上，要么——”蒋明祁顿了一下。
　　“要么什么？”
　　“要么这块地根本不适合种红参。”
　　蒋明祁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林子上。长白山的原始森林就在几百米外，那里的腐殖土层有半米厚，黑得像墨，踩上去能陷到脚踝。而这块地——表层的土一扒就见了底，像一个人的头发掉光了露出头皮。
　　毕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长白山的轮廓在这里已经不那么清晰了，山与天的界限被雾气模糊了，像是谁拿了一块橡皮在画纸上擦了又擦。
　　“走，去下一块。”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山路的坡度比想象中要陡，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蒋明祁落后她半步。
　　红参地很大，走了一圈下来，毕澜的腿已经开始发酸。她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停下来，拧开背包侧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还是，不解渴。
　　她看了一眼蒋明祁手里的保温壶，没好意思开口要。
　　蒋明祁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保温壶递过去，毕澜笑着接过，喝了一大口，身心舒畅。
　　两人穿过一小片树林，来到了另一片种植地。这一片比刚才那片要小一点，但红参的生长情况是差不多的。
　　毕澜看完之后沉默着走路没说话，脑子里在想着事情，浑然没有察觉危险就在前方。
　　蒋明祁看她闷头走着，也不出声打扰她，路上的碎石被她踩得哗哗作响。
　　毕澜在想事情——那些流向异常的资金、马德胜在会议室里的那两下敲桌子、周总监提到的那次“偶然”遇见。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已经串出来一条线了。
　　冷不防，她的手臂被人猛地往后一拽。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去，一个转身，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一只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横在她身前，像是筑起了一道墙。
　　毕澜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懵。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冲锋衣的布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耳廓贴着他的下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很稳，但频率比正常快了——或者说，比他自己以为的快了。
　　然后她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自己的，是他的。
　　那心跳声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一直震到她的心脏里。咚，咚，咚。每一下都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沉重，有力，带着一种克制的急促。
　　像是在告诉她：我接住你了，但我也很紧张。
　　他的胸腔在震动。不是心跳的震动，是另一种——他在说话。
　　“你的正前方，距你十米远，有条蛇。”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毕澜听出来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恐惧更复杂，比紧张更微妙。像是在说“别动”的同时，也在说“别怕”。
　　毕澜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野猪，但是是蛇啊！
　　在野外，遇见蛇的概率似乎是要高于野猪的。
　　她想起了上山前的事——她还奇怪蒋明祁为什么不拿登山杖，要拿一个奇奇怪怪的钳子，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钳子，是蛇钳。
　　毕澜慢慢转动脖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脖子生了锈。她的目光越过蒋明祁的手臂，落在前方的山路上——
　　然后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蛇。背脊上隐隐泛着暗褐色的光泽，鳞片在斑驳的阳光下像旧皮革一样油润。身体松散地盘成不规则的形状，头部埋在盘绕的圈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细钝的尾巴尖，懒洋洋地搭在碎石和枯叶上。
　　一动不动。
　　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弃在山路上的黑色皮带。
　　然后它醒了。
　　头缓缓从那团盘绕的身体里抬起来，慢得像从深水里浮起的气泡。椭圆形的头颅和脖子之间几乎没什么分界，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湿漉漉的，瞳孔是圆形的，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的石子。
　　没有凶光，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陌生感。冷的，沉沉的，像从远古一直看到现在。
　　蛇信探了出来。分叉的，深紫色的，在空中轻轻颤了两下。一伸一缩，快得看不清。像是在品尝空气里的味道，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两个闯入者的身份。
　　鳞片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但毕澜听见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膜上轻轻刮了一下。
　　它蛇动了，腹部的肌肉波浪般起伏，牵引着那截黑色的身躯缓缓游向路边的草丛。尾巴从一棵车前草的根部拖过去，带得叶子轻轻晃了晃，然后又停在了原地。
　　毕澜已经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怎么办？。
　　以前她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一条蛇，所以那种怕只存在于想象里，是一团模糊的、可以被她压在心底不去触碰的东西。
　　但现在，那条蛇就躺在她五米外的地方，它又动了，她看了它一眼，但它还在那里，并没有走远。
　　“蒋明祁。”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是命令的语气，不是慌张的语气，而是那种把所有的恐惧压成一条线的、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语气。
　　“可以解决它吧？”
　　蒋明祁没有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条蛇上，他微微低头，靠近毕澜的耳朵边儿。
　　“毕总。您最好慢慢绕到我身后去。现在这样——您看上去像是我的盾牌。”
　　毕澜的身体猛地一抖，不光是因为他说话呼出的热气，还因为他说自己是盾牌。
　　她在前面，他在后面。那条蛇如果要攻击，第一个咬的是她。
　　盾牌？她才不要做盾牌，她还没当上毕氏的董事长呢。这么多年身处高位，什么时候轮到她给别人当盾牌了？
　　但是要让她挪动，她也有些不情愿。不得已从他怀里抽离了一些。动作很慢，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刺猬，每挪一寸都要确认一下那条蛇还在不在。她的双手抓着他的冲锋衣前襟，指节泛白。身体几乎贴着他，从他的右侧一点一点地往他身后蹭。
　　一步。
　　两步。
　　三步。
　　挪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