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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期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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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所以时间带来离别,也总是带来遗憾。“
跨年夜那场雪来得急,走得也快。太阳一出来,薄薄的积雪就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路边的水痕和屋檐上滴滴答答的落水声。仿佛整场大雪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很快就散了。
雪走了,小县城却还红着。街巷里挂着的灯笼、门框上贴的春联。新年给小县城裹了一层厚厚的红衣服。空气里飘着鞭炮燃尽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窗口溢出来的饭菜香,年的味道在小巷里四处飘散。
“王凯要转校了,你们知道了吗?可恶,这家伙都不说。“鑫在群里突然冒出来一句,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惊讶的表情。
“你才知道呀,“晶秒回,“消息也太滞后了。“
“要离开大家有点舍不得,所以还没来得及说。“王凯自己冒了出来,“这两天大家有空吗?一起去逛逛庙会吧,我借了个相机,拍点照片留个纪念。“
“好。“章程第一个回。
群里大家接二连三地跟了“好“,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那明天下午,城隍庙门口集合。“王凯说。
第二天下午阳光出奇地好。和前阵子大雪纷飞的样子截然不同,站在街口眯着眼看,甚至能看见远处山上残存的一点雪迹。我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白芷今天身体不舒服,她不来了”王凯一边低头擦拭相机镜头一边说。晶和绯比我稍晚一些,两个人从街尾走来,晶走前面,绯跟在后头,冬天的光落在她浅灰色的外套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绯很久没见了。她比运动会上那阵子更安静了一些,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们俩的关系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人齐了就走吧,“鑫已经往庙会里迈了半步,“我超想念那家的糖炒栗子。“
庙会还是那个庙会。小孩举着风车从人缝里钻过去,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的红色在冬日的阳光下亮得扎眼。烤红薯的焦香和麻辣烫的蒸汽混在一起,从各个摊位升起来,香气把整条街裹得密不透风。
王凯走在最前面,单反相机被他放在胸口,走走停停。他一会拍摊位上垒成尖塔的年糕,一会拍拴在柱子上的彩色气球,一会拍一只在地上伸懒腰的小橘猫。快门声响得干脆利落,像是要把整座县城全部装进相机里带走。
“来来来,你们站一起。“王凯退后几步,指了指路边那个网红打卡牌——“我在城隍庙很想你“,白底红字,边上是一棵挂满红布条的老榕树,一看就是个网红打卡点。红布条在风里飘,上面有人用记号笔写着各种名字和心愿。
晶和绯站在最前面,我们几个男生在后面站了一排。六个男生,五个比了耶,老郑双手插兜,嘴角微微翘着。
“换一下姿势,别那么单调。“王凯从镜头后面抬起头来。
“你要求还挺高。“鑫嘴上抱怨着,手已经换了个动作,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快门声落下。
“这张好。“王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过阵子洗出来给你们寄过去。“
不一会鑫拉着小韫往糖葫芦摊那边跑了,章程和老黑去了旁边的套圈摊比赛,晶举着手机在拍一段放飞孔明灯的视频。王凯蹲在远处拍城隍庙的飞檐,角度找得很刁钻,几乎整个人贴在石板地上。
我站在原处,绯站在我旁边,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近不远。
“最近都不怎么见你。“我说。
“有点忙,在家帮忙管表弟。“绯偏过头来看我,冬天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语气很淡,“你那天跨年,玩得还好吗?听说后来下大雪了。“
“挺好的,“我说,“难得。“
“是呀,“她转回去,视线落在前方那些红棚子上,“以后想看见也不容易了。这么大的雪。“
我们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空隙,像是被什么轻而脆的东西隔开了,谁也不敢用力碰一下。她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吃,红色的糖壳在阳光下泛着光。
前面忽然停下来一家三口。父亲左手牵着女儿,母亲右手牵着女儿,中间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扎着两个小揪揪,走几步就要跳一下,父母跟着她一起笑。三个人从我们面前慢慢走过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又长又暖,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的目光追了那一家三口一小段路,然后收回来。
“来!合一张!“章程找了个路人帮忙,招呼所有人聚过来,“王凯站中间,我们围着他!“
大家呼啦啦围成一圈。鑫嘴里还叼着半颗糖炒栗子,小韫手里的糖葫芦没来得及放下,晶挡了一下镜头说“等我理一下头发“。绯站到了我边上,隔了比之前更近的一点点距离。
路人喊:“一、二、三——“
“茄子!“
快门声落下的时候,我刚好偏了偏头,余光里看见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王凯站在正中间,笑得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松弛。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换了鞋往客厅走,一眼看见饭桌上多了一份报纸——薄薄的,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一只空茶杯底下。
“外婆,你还看报纸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你妈拿来的。“外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想看了。“
我拿起那份报纸翻了一下,是隔壁市的晚报,日期是昨天的。头版是一些市政新闻,翻到内页的时候,一个大标题跳出来——“郊区娱乐场所被查,涉案人员十余人“。
我正要细看,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吃饭了,别看那个。“
我放下报纸,看见母亲从卧室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东西,快步走进厨房,然后出来的时候两手空了。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份被翻到内页的报纸,没有再问。
回到房间的我想着王凯说“白芷今天有点不舒服”,想着要不要问一下她好一点了吗
我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好点了吗?“
看着这七个字,觉得有点生硬了。删掉。
又打:“你今天没来庙会,王凯拍了照,等洗出来给你看。“
好像太长了,解释太多,有点刻意。删掉。
又打:“你怎么了?“
像是质问,像是逼她回答什么她还没准备好回答的东西。删掉。
思来想去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发完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很快就显示已读。
“在”白芷回复到
“今天没有看见你,想问问你还好吗”
“就是感冒了,很快就好了,别担心”
“好,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