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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白,告别 "谢谢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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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和我的冬天里。"
"过两天就好了。"那天晚上,白芷的话一直在脑海里转。
开学前一天是元宵节。手机亮了一下,白芷发来了消息:"今天有空吗,我想出去走走。"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跳快了一拍,回了"好"。放下手机的间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天的阳光白得晃眼,天上一丝云都没有,我转回来看手机里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我们约在老城区那条沿河的古镇街上。我到的时候白芷已经到了,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在一堆灰扑扑的冬装里格外显眼。她坐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悬着两只脚在轻轻晃,看见我来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
"你到的好快,"她说,"我以为要等你一会儿。"
"不想让你等太久,就走快了一点。"
她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走吧,我们沿着河走走吧,顺便去古镇上凑凑热闹。"
我跟上去,和她并排,她的浅蓝色的毛衣在傍晚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河边上的柳树已经挂了一层极淡的绿芽,似乎在暗示着春的到来。元宵节的古镇异常热闹,满街还是过年的余味——卖糖人的摊子前挤满了人,剪纸铺子的红纸被风卷起了边,卖灯笼的架子上一排排小灯挂得整整齐齐,光从纸里透出来,柔柔润润的。
白芷在一家卖发簪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子是临时支的,在几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层布,布上摆着几排木质发簪,有素面的,有雕花的,有的坠着小珠子或小挂件,价格不贵。她拿起一支纯木的端详了好久——簪头立着一只小小的兔子,做工不算精细,但很可爱。她把发簪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看了好久才慢慢的放了回去。
"不打算买一个吗?"我问。
"我不会用,"她用手摸了摸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我还没有用发簪绑过头发,怕买了也用不上。"
她说罢就转身往旁边的酒酿丸子摊走去,"我去买两碗,你等我一下"。
我站在原地,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只兔子发簪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在一旁主动把发簪拿起来递给我说:"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一个吧,她看上去很喜欢这款。"
我没有纠正她,低声说"包起来吧"。阿姨把发簪用一张红纸裹好,放进一个小纸袋里,递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有你这样好的男朋友,她肯定很幸福。"
我把纸袋放进外套口袋,微微的笑了笑,快步走回白芷那边。她正端着两碗酒酿丸子在人群里找我,"你跑去哪了,都找不到你了?"她看见我之后把其中一碗递给我。
"去上了个厕所。"我接过来。碗有点烫手,我低头挑了一颗送进嘴里,糯米皮慢慢的咬开,甜味一下子铺满了舌尖。"好吃。"
"那肯定,买的人可多了。"她自己也吃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安静地咽下去。
我们边吃边往前走。路过一个河边摊位上搭了一排红色的架子,上面挂满了灯谜纸条。白芷吃完最后一口丸子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仰着头一张一张扫过去,挑了一张停下来。
"茵陈,这个你试试。"纸条上写着:“明天日全食——打一字。"
我看了几秒:"月。"
她偏过头来看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日全食太阳被挡住了,明没有了日,不就是一个'月'。"
她笑了,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你还挺会的,"她说,"再猜一个。"她又挑了一张:"眉月疏星心牵友,打一字。"
我想了想:"……愿?"
"不对。"她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笑,"再想想。"
"感?"
"差一点。"
"那是什么?"
她把纸条摘下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笑着递给我:"算了,不告诉你。你自己回去慢慢想。"
纸条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的。我攥着那张纸条,感觉她的温度留在纸面上,薄薄的一层,很快就散了。
继续往河边走的时候,水面上、稀稀疏疏地漂着几盏河灯。纸折的莲花形状,中间亮着一小点烛火,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游漂。白芷的脚步慢下来,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我们也放一盏吧。"她说。
"好。"
我在河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盏,她挑了粉色的,我拿了白色的。摊主帮我们点了烛火。
白芷捧着那盏粉色的河灯走到岸边,蹲下来,两只手托着灯底,轻轻放在水面上。灯浮了一下,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地往远处漂去。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也蹲下来,把白色河灯放下去。我的灯漂出去后,跟着她那盏走了一小段路,然后被一股水流冲散,各自往两个方向慢慢远去。一粉一白,一左一右。
"你刚刚是在许愿吗?"我问。
白芷没有马上回答。她一直看着那两盏灯,直到两团光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各自在河道拐弯的地方慢慢变小。"是的,"她说,"你呢?"
"光顾着看你,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赶紧补一个,还来得及。"
我望着河面上那两盏越漂越远的灯,闭上眼睛又睁开。"许完了。"
"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盏粉色的河灯在河道拐弯处最后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桥墩的影子里。
白芷站起身,拍了拍腿上沾的灰。"走吧,有点饿了。元宵节是不是该吃碗汤圆?"
"你刚刚不是吃过酒酿丸子?"
"那不一样,"她已经转身往摊位集中的方向走了,"酒酿丸子是酒酿丸子,汤圆是汤圆,元宵节不吃汤圆,这个年就不算过完。"
往前走不远处有一家露天的汤圆铺子。几张折叠桌凳歪歪扭扭地路边摆着,一口大锅在炉子上咕嘟嘟往外冒着热气,白气裹着糯米的甜香在晚风里散开。白芷走到摊位前踮脚看了看锅里那些圆圆的白团子。
"老板,给我们来一碗芝麻的。"她说。
"只要一碗?"我走到她旁边。
她转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一碗就够了,我们俩分着吃。"
很快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瓷碗到靠河边的桌上放下,自己先坐下来,然后·又用眼神示意我坐对面。
"给你,你先吃。"她把勺子递给我。
"没事,你先。"
她把碗又推过来一点,"我买的,请你吃第一口。"
我低头舀了一颗。汤圆在勺子里圆润润的,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黑芝麻馅慢慢流出来,温热的感觉铺在舌尖上,甜味很足。我咽下去之后把碗推到她面前。
"好吃。"
她这才拿起勺子,舀了第二颗。她吃得很小口,先咬了一半,低头看了看漏出来的一点芝麻馅,然后才把剩下的一半送进嘴里。她慢慢嚼着,眉眼弯了一下。
"好吃。"她说,把勺子放下,把碗往桌面中间推了推,"一起吃吧。"
我没有再推让。一人一口,两颗汤圆之间隔着一段温热的沉默。她咬着勺子尖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没有问。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我们的脸上忽冷忽热的。
碗里还剩最后一颗的时候,白芷的勺子伸过去又收回来:"你吃吧。"
"你吃。"
"我已经吃饱了,"她拍了拍肚子,很轻的动作,"最后一颗给你,送你个圆满。"
我低头把那最后一颗送进嘴里。她静静地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沿上,歪着头看我吃。
"吃完了?"
"吃完了。"
"那你今年圆满了。"
我们起身开始沿着河边往回走。灯笼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零零散散的几盏还亮着,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今晚上的月色倒是很好,白亮亮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茵陈。"
"嗯。"
"这几个月,谢谢你。"她说。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说这些。"
"因为是真的嘛。"她偏过头来看我,路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藏在若隐若现的阴影里,"这几个月发生了多事情,好的不好的都有。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挺开心的。今天也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的脸印下来一样。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伸手拨开,就让它那么散着。
我张了张嘴,那句"我也是"在嘴边转了一圈,然后我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纸裹着的小纸袋,放在她面前心。
"给你的。"
她低头看着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我:"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红纸的时候动作很小心,一点一点地解开。红纸展开之后,那支雕着小兔子的木发簪露了出来,她拿着发簪看了一会儿,翻过来看簪头那只小兔子的耳朵——圆圆的,立着的——又摸了摸簪尾被磨得光滑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买酒酿丸子的时候。"
她握着发簪没有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木簪,手指在兔子耳朵上轻轻按了一下。
"真好看,我很喜欢。"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然后她把发簪握在手心里,抬起头来,"你帮我戴上吧。"
我愣了一下。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站着,两只手已经抬起来把头发上的橡皮筋解开了。黑色的头发从她肩上散落下来。
"你试试,"她说,侧过头来看我,"看你能不能绑好。"
我握着那支发簪站在她身后。她的头发又黑又软,拢在手心里的时候微微温热,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我笨拙地把她的头发拢起来绕了两圈,然后把发簪小心地穿过发髻。
第一次被卡住了,没有成功。
她轻笑了一声:"你行不行?"
"不太行。"
"没事慢慢来,再试试。"
第二次好一些。发簪穿过发髻中央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头发被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簪头那只小兔子的耳朵露在外面,在路灯下投出一个小小的影子。我退后半步看了又看,上前把发簪慢慢扶正了一点。
"好了吗?"她问。
"好了。"
她转过身来。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脑后的发簪,沿着木纹的方向慢慢摸过去,然后她把手放下来,站直了,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那只兔子发簪在她发间亮闪闪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发簪的兔子,指尖在上面轻轻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那我不就不取下来了。一直戴着。"
"一直戴着?睡觉也戴着?"
"睡觉也戴着。"她弯了一下眼睛,"反正是我的了。"
我们继续往回走。她走在我旁边,偶尔偏过头来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又转回去。走出几步之后,她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身侧轻轻地晃了一下。我的手指顺着她的方向伸过去,碰到她的指尖。她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挨着,时不时碰一下又分开,碰一下又分开,像两条挨得很近的水流碰到一起又散开。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今晚上的月亮真好看,明天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