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茵陈，再见》十五支向日葵

7、东来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等我到西山脚下的时候，王凯和白芷已经到了。

　　"圣诞快乐，"我走过去，"你们到得好早。"

　　"早到是种美德。"王凯从包里抽出一张地图展开，"你也挺早的，九点半集合，九点二十就到了。"

　　白芷站在旁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浅灰色的绒毛。她从远处看过去，像落进山脚的一小片积雪。看见我来了她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鑫和晶也到了。鑫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哈着白气。

　　"章程腿还没好全，"鑫摊了摊手，"他们从另一侧坐观光车上山。这边就咱们五个了。"

　　"那人齐了"王凯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率先往台阶方向走，"出发吧。"

　　白芷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王凯走在她前面几个身位的位置，隔一段路就侧一下头，提醒我们后面的人："小心脚下，这边有碎石。""前面那段坡度有点大，慢点走。"看起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但目光一直落在白芷的方向。

　　我和往常一样走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鑫和晶不知道在聊什么，晶的笑声隔一会飘过来，时不时鑫的笑声跟着夹进去。

　　走了一段之后，白芷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她不再走在王凯后面，退到了鑫和晶的位置，又退到了我前面两三步。她的步子跟刚才不一样了，开始变得缓慢又沉重。我注意到了，王凯也注意到了。

　　"休息会儿吧。"王凯在前面停下来，指了指路边的亭子。

　　这亭子不大，青瓦红柱，柱子上的漆都已经剥落了一大半，微微的露出底下灰白木头。白芷先一步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来，然后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她旁边。我走过去坐下，中间自然的隔了半个人的位置。

　　晶进来的时候抱怨了一句鑫"你屁股太大了，挤得我坐不下"，鑫往旁边挪了挪，无奈的摆了摆手。两个人在亭子另一侧拌嘴，王凯只是靠在柱子边看手机。

　　亭子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亭子口，带进来一阵凉意。

　　白芷忽然偏过头，侧脸对着我，眼睛看着亭子外面的树。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茵陈，如果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你会做些什么？"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太出来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她笑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想了想，目光落在亭子外面的树上，冬天了，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没认真想过。"我说，"应该会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跟重要的人好好告个别吧。"

　　白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余光里，她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额角的发梢有细微的潮意。我想说"你热吗"，又觉得这个季节不该出这么多汗，兴许是刚才走得太快了。

　　"差不多了，"王凯把手机收起来，"章程他们已经到了。咱们得抓紧。"

　　白芷站起来。她走出亭子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了我一眼，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跟上了王凯。

　　再往上走的时候，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的，、似乎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筛着面粉，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还没看清就化成了小小一颗水珠。白芷伸出手掌接了一会儿，雪花落在她掌心，没留多久就消失了。

　　"留不住。"她说。仰着头看着天空，没有看我。

　　鑫和晶在拍照，王凯在低头研究剩下的路线。

　　到山顶的时候，章程、小韫和老郑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章程坐在台阶上喝水，腿伸得直直的。

　　"怎么才来啊，我们等半天了。"小韫站起来挥了挥手。

　　"你们坐车当然快。"鑫走过去戳了一下章程的膝盖，"怎么样，还疼不疼？"

　　"早没事了。"章程把水拧好放回包里。

　　"来来来，拍张合影！"小韫举着手机喊。

　　拍照的时候，白芷很自然地站到了我旁边。我离她很近，风从她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气息——又混着一点什么别的味道，说不上来，有点苦，有点凉，又有一点草本的干净。

　　"那边有烤肠！"拍完照鑫忽然喊了一声，一边喊着一边朝那个方向跑去。
　　"旁边有家文创店，"王凯指了指不远处，"过去看看吧，顺便等一下他们。"

　　那家店叫猫的天空之城，门面不大，里面摆满了明信片、手账和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晶从架子上抽了一张，说"这里的明信片可以写了寄出去"。

　　王凯挑了张风景的，趴在柜台上低头写。晶也在挑，鑫拿着烤肠站在她旁边东张西望。我拿起一张空白的明信片，翻过来翻过去，笔握在手里，不知道该写什么。

　　白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的。

　　"你要写给谁，茵陈？"

　　"还没想好。"我老实说，"你呢？"

　　她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写好的明信片，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明信片翻过来让我看了一眼正面——印着一张雪景，白茫茫的。

　　"你猜。"她笑了一下，把明信片放进羽绒服口袋里。

　　下到山脚的时候。王凯的爸爸开车在出口等着，说是来接王凯和白芷。王凯站在车旁边点人数，确认人齐了之后，朝我们挥了挥手。白芷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又关上门，转身朝我跑过来。

　　她把一张明信片塞进我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白芷隔着车窗朝我弯了一下眼睛，然后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明信片。还是那张雪景的，白茫茫的天地，一行脚印通向远处。翻到背面，一行字，钢笔写的，笔迹很稳——

　　"茵陈，我希望你像运动会上一样，一直跑下去，别回头。"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风把手指吹得僵了才把明信片收起来。

　　回到家，我把明信片夹进了日记本里。关上抽屉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那张旧照片的边角，露出一点泛黄的痕迹。我没有再抽出来看，只是把抽屉合拢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手机震了一下，白芷发来的："今天很开心。"

　　我回了一句："我也是。"

　　这次她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