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茵陈，再见》十五支向日葵

6、秋去 "落叶叠诗

　　"落叶叠诗，朔风长舞，暮秋未尽，孟冬已临。"

　　放下笔的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教室外的边那排银杏树已经秃了大半，还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像跑道上一阵跑完的风，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已经换了季节。

　　运动会结束以后，日子很快恢复了平静。跑道上的那个我像秋天一样不知不觉从大家的记忆中褪去。我重新变回了原来的那个茵陈——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话不多，遇到课间就低头写作业，只是身边多了一群人。

　　鑫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每天课间都问我要不要去小卖部，晚上打不打游戏。章程的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跛，但他总说"没事了没事了"。老郑坐在最后一排，稳重的像面盾牌一样护着我们，小韫还是一如既往的搞怪，每次开黑的时候就属他话最多。老黑虽然是隔壁班的，话少技术硬，课间也经常会来我们班门口，谈论下次开黑的战术。
　　我们组了一个固定的游戏小队，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上线。从使命召唤OL到后来的LOL，从语音里骂骂咧咧到配合默契得像一双手的十根手指。
　　白芷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说说笑笑。就好像运动会下午的那个拥抱从未发生过一样，她还是会在课间转过头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还是会把小卖部买的薯片剩一半扔到我桌上。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她递东西给我的时候；她在笑的时候，目光总会落在我身上比平时久一点。

　　而绯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地坐在白芷身边。那天以后她不再像往常那样主动加入我和白芷的对话，但她看着我的时候，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始终没有变过。是温柔吗？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倒是王凯，自打运动会之后，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他对我只是淡淡的，像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但现在我每次和白芷说话的时候，他总会出现——要么是抱着作业本过来说"白芷给你我们组的英语作业"，要么是端着水杯走到我们桌旁问"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要么就是站在教室门口喊"白芷，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这样的次数多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这家伙对白芷的喜欢是彻底藏不住了，"鑫趴在桌上，"你有没有觉得，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在看情敌？"

　　"别瞎说。"我翻了一页书，耳朵有点热。

　　"我可没瞎说。运动会之后他对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白芷越是对你热情，他就越——"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自己笑出声来，"我瞎讲的。不过说真的，他这个人本质上没那么坏，就是有点像小时候那种抢玩具抢不过别人的小孩。"

　　"啥玩具？"我抬眼看他。

　　"白芷呗——"马上鑫意识到说错话，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开玩笑。"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但这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今年的圣诞节刚好在周末。这件事从月初就开始被班里的女生们反复提及，课间到处都是"你买什么礼物""你约了谁"之类的对话。

　　"茵陈，圣诞节你有什么打算？"鑫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

　　"暂时没有，"我翻了翻书，随口说，"在家看看书，或者去我妈店里帮忙。"

　　"要不要去滑雪？"晶从后排探出脑袋来，手里转着一支荧光笔。她家条件好，冬天滑雪对她来说就跟我们周末去逛超市一样平常。

　　"晶大小姐，我们可没这个实力。"鑫笑着摆了摆手。

　　"那爬山呢？"晶把荧光笔往桌上一放，"王凯昨天晚上在群里问的，说要约几个人去爬西山。他让我顺便问问你们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王凯主动约我？

　　"他应该不希望我去吧。"我低下头，轻轻的说到。

　　"这话怎么说？"晶歪了歪头。

　　"他不是……对我有点意见么。"

　　晶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噗"地笑了出来："是有点意见，但那是另一回事。他约爬山这事是真的，我亲耳听见他说的。他这个人本质上没坏心。"

　　"你倒是挺了解他。"鑫在旁边插嘴。

　　"我观察力强呗。"晶耸了耸肩，"反正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还有你副班长。"

　　我正要开口说什么，白芷和绯从小卖部回来了。白芷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走到桌边的时候顺手甩了一包话梅到我桌上，然后整个人趴在我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我。

　　"茵陈——圣诞节去爬山吗？"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刚刚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刚刚王凯在楼梯口堵到我，说什么圣诞节组织爬山，问我去不去。绯那天有事不能陪我，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陪我呗！"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跟你都熟，咱们一起去散散心嘛。再闷在教室里，我真的要被这一摞摞书闷死了。"

　　她说完冲我眨了眨眼睛，嘴角弯着，那种表情让人说不出"不"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里瞥见王凯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从白芷身上移到我身上，然后移开，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但他路过我们桌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搭在桌沿的手指上，然后向上移到我的侧脸。

　　那一眼很短。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

　　"去。"我说。

　　白芷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王凯从我们身侧走过去，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慢慢展开，开始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初冬的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