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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绯 “总想要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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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想要透过你眼睛,去寻找水仙的倒影……"
教学楼下的长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瓷砖地面切成两半。这里是女孩子们下课最爱团在一起聊天唱歌的地方,每次轮到我到打扫包干区的时候,总能听见三三两两的歌声混着笑声飘过来。我对唱歌一窍不通,却是个不错的听众——一个人戴着耳机走路的时候,那些飘来的旋律像水一样漫过脚背,给我一种短暂的安宁。
绯就坐在我斜对面,是诺的同桌。女孩子的友谊总是来得飞快,分班第二天她俩就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课间凑在一起聊天上厕所,吃饭也粘在一起。绯的声音很轻灵,每次她哼起歌来,我都会不自觉地放慢手里的扫把,让那几句歌词多绕一会儿再散掉。
"茵陈,走了!马上上课了!"鑫从走廊尽头出半个身子喊我,声音里带夹杂着气喘。
"来了来了。"我赶忙拿起墙角的扫把,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赶。
就在楼梯拐角那个总是被踩得发亮的台阶上,我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绯。她怀里抱着两本练习册,正低着头往上走,我们在同一级台阶上同时抬起了脚,又同时顿住。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很短,短到我来不及想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慢慢热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
"你先走吧。"她侧了侧身,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好……谢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舌头像打了结,胡乱丢出两个字就低着头往上冲。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里瞥见她垂下去的刘海后面,耳尖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正当我和鑫踩着上课铃的后脚跟冲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溜回座位,就被Mrs. Zhou堵在了门口。
"下次值日生吃完午饭赶紧打扫!别每次都上课了才跑进来!"她的声音从讲台那边直直地砸过来,像一把抖开的长尺,"你,还有你,后面站着去。"
我和鑫对视一眼,认命地拿着英语书挪到教室最后排。Mrs. Zhou教英语,四十出头,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嘴唇薄薄的,批评人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弧度。鑫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
"周扒皮",虽然有点缺德,但不得不承认很贴切。
"我就和铃声一起进的门,这也算迟到?"鑫歪着头,压低声音冲我嘟囔,"太可恶了,高一的时候她就没少折腾我。"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Mrs. Zhou又开口了:"你——绯!又去楼下闲逛了吧?女孩子读书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吗?"
我们眼睁睁看着绯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抱着那两本练习册,一步一步走到教室后面。她的步子很慢,鞋尖在地板上轻轻蹭着,走到我旁边停下来的时候,我们三个像三根被栽在花盆边角的竹竿,整整齐齐,谁也不敢动。
这是我第一次离绯这么近。能闻到她袖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发梢间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薄荷糖的清甜。她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赶紧把目光移回黑板,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下课铃一响,白芷就从前排蹿了过来,胳膊肘搭在绯的肩上,冲我们挤眼睛:"你们仨真是倒了血霉。我今天去交作业的时候,听见Mrs. Zhou在办公室打电话,好像是股票跌得特别惨——你们懂的,更年期碰上了熊市,能有好脸色才怪。"
"原来如此。"鑫长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今天跑快两步了。"
"你跑再快也没用,"晶从后排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摆弄着一个迪士尼限定款的挂件,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她今天就是憋着气要抓人,你们三刚好撞枪口上。"
我点点头,没说话。余光里瞥见绯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浅,像水面掠过一阵风。
午休的时候,白芷趴在桌子边上,忽然转过身来,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仰着脸看我:"茵陈,这周末我和绯要去看电影,你来不来?"
我愣了一下。这是上高中以来,头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邀请我出去玩。课本被我捏得边角卷了起来,我低下头,把那一页压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应该没什么事……在哪看?"
"为什么没有我?"鑫从旁边插进来,一脸不满地指自己,"我也是咱们四人小组的一员好不好?"
"严格来说,"晶又从后排探出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你们的四人小组是你们第三排,我和佳宁的第四排,绯她们一二排是一组,请不要乱攀关系。"
晶和佳宁是我们班家境最好的女孩子,都是江浙沪独生女,说起什么都带着一种轻松笃定的底气,优越的成长环境给了她们超越同龄人的见识和从容,也让她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晃了晃手里的挂件,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最近上映的全是文艺片,怕你睡着。下周诺兰的《敦刻尔克》要上了,那个才适合你们男生去看。"
鑫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下去:"周日下午啊……那完了,跟我培训班撞时间了。我妈给我报的数学强化班,雷打不动。"
"真替你感到可惜,茵陈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白芷冲我眨了眨眼睛,"周日下午,我和绯在万达门口等你,绯她看完刚好可以返校。我们俩刚好顺路一起坐公交,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走丢的"
她说"放心”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我心头,我低下头假装翻书,眼神在纸页上划过去,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外婆正把一锅番茄蛋汤端上桌,热气腾腾地扑了一脸。我洗了手,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外婆,这周末下午,同学约我去看电影。"
外婆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温和的花:"挺好挺好,多和同学出去玩玩挺好的。记得跟你妈说一声。"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母亲推开门,肩上还带着秋夜微凉的潮气,她一边换鞋一边问我饭吃了吗、作业写完了吗,问到最后,才像不经意地提起:"刚刚听你外婆说,周末要跟同学出去看电影?"
"嗯,就和两个同学,看完就回家。"
她站在门口的灯底下,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出去玩可以,注意安全。别跟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知道吗?"
"知道了。"我放下书,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她总是这样,把每件事都先往坏处想,好像世界在我面前随时会裂开一道缝,把我吞进去似的。
但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只是低下头,打开日记本,写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我躺在床上,想起楼梯拐角那个短暂的、红色弥漫的对视,想起绯低头时轻轻晃动的发梢,想起白芷和我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扬的那个调子。
周日下午,好像忽然变得很远了,又好像近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