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柯思文

2、第 2 章 是鬼

　　直到天光大亮，太阳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床上才唤醒了桑晓楠。

　　她伸手挡住眼睛，嚎叫一声，昨天又忘了拉窗帘。

　　桑晓楠住的这间宿舍是最高层，还是最靠边的位置，迎接阳光的洗礼要比别的宿舍多，除此之外，她们宿舍跟别的宿舍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她们宿舍有阳台。

　　虽然这个阳台好像没什么用，不能晾衣服晒被子，不能放东西，还被防护栏封得严严实实，但因为有它的存在，桑晓楠她们宿舍的窗户跟别的宿舍也不一样，她们宿舍是那种带推拉玻璃门的落地窗，巨大一扇，占据了一整面墙。

　　白天透进室内的光线非常好，好到刺眼。

　　因为现在宿舍没有别人，所以桑晓楠昨晚睡觉的时候也没把床帘放下来，这导致了太阳光没有任何遮挡的直直照着她的眼睛。

　　桑晓楠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表，才八点多，昨晚回来的那么晚，根本没睡够。

　　她伸长手臂一拉，床帘放下来，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对！

　　桑晓楠猛然睁开眼睛，她想起她为什么会没拉床帘。

　　那昨晚听到的开门声是？

　　桑晓楠没了睡意，立刻撩开床帘朝对面床看去。

　　床下没有拖鞋，桌子上没有电脑，床帘也是拉开的，被褥都是卷起来打包好的样子。

　　没有人回来。

　　桑晓楠翻身下床，又去看了眼宿舍门，还是关的好好的。

　　什么意思？是梦吗？是有人走错了吗？

　　不可能是走错，她立刻划掉这个选项，她们宿舍在最边上，绝对不会有人走错。

　　那应该就是梦了。

　　桑晓楠刻意没往别的方面想，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毕竟命硬，只要没出事都好说。

　　却不曾想，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句出没出事能概括的了。

　　桑晓楠每天晚上都会被开门声惊醒一次，无论睡得多熟，都会被惊醒。

　　一开始只有开门声，后来有了放东西的声音，再逐渐过渡到说话声。

　　桑晓楠清清楚楚的记得，有一晚她听见有个陌生的女声说“我回来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的，就在昨晚，桑晓楠被开门声惊醒后感觉到一团冷气忽然涌入室内，紧接着，毫无防备的她被一双手握住了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那双手像是从陈年老冰柜里刚拿出来一样，冻得桑晓楠刺痛。

　　但她不敢动，她在心里使劲默念自己命硬，一定会没事的。没过几息，果然给自己念睡着了。

　　桑晓楠现在精神恍惚的坐在床上，看着洒满阳光的宿舍，她觉得就算她的命再硬，也快扛不住了。

　　桑晓楠揉了揉太阳穴，明显的胀痛一突一突的刺激着眼球，又热又烫，还有点想吐。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是早就设置好的提醒事项，该去实验室了。

　　深吸一口气爬下床，摇摇晃晃往水房走去。

　　水房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电动牙刷的嗡鸣声响起，桑晓楠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天没洗的头发已经有了打绺的趋势，肤色暗黄，满脸油光，额头上还有前两天挤破的红肿痘痘没消下去的疤，眼神空洞无物，眼底发青。

　　或许舍友说的是真的，桑晓楠想，可能真的该出去住了。

　　她打开手机翻了下日历，中元节近在咫尺，没两天了，按照这个趋势来的话，指不定那天会发生什么事。

　　她又看了下银行卡的余额看看能订哪个酒店。

　　片刻后，桑晓楠面无表情的关掉手机，其实宿舍也能住。

　　没什么可怕的，她也是鬼，她是穷鬼。

　　桑晓楠看着镜中的自己，莫名笑了一下，这个形象，确实像是没钱洗澡的穷鬼。

　　连同学都吓了一跳，关心的问了几句。

　　桑晓楠沉吟片刻，问她：“你信我吗？”

　　同学被她严肃的问话整的还有点懵，挠挠头问：“咋了？”

　　“我可能遇到鬼了。”

　　同学：？

　　桑晓楠看着同学一副“你是不是在整我”的脸叹了口气，然后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把这几天的经历都讲了一遍，还着重强调了舍友跟她说的话。

　　同学听完久久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晓楠，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你要不跟你老师请个假呢？回家休息两天？或者出去玩两天？”

　　桑晓楠仰天长啸：“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主要是我前两天才听了个类似的经历，还是我舍友跟我说的。”

　　“她每天晚上都睡得比我晚，总能听见些我听不见的声音。”

　　“她说她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后来发现是楼上的师姐回来太晚，被她舍友锁在门外，她舍友带了耳塞睡觉，那个师姐敲了大半个晚上才给她舍友叫起来。”

　　“还有说大半夜的总觉得有人在砸墙，结果发现是隔壁要考公的同学一边背书一边往墙上靠，是脑袋碰到墙的砰砰声。”

　　“还有……”

　　同学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听得桑晓楠怀疑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这样……吗？”

　　同学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楠楠，咱们现在压力大，出现些幻觉是正常的，我有时候也会幻想我突然中了nature，从此以后在导师面前横着走，我说这个项目干不出来他就立马换另一个。”

　　桑晓楠哦哦两声：“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回想这两天，明明起床之后，宿舍也没有任何变化，说不定还真是被她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本来人半夜醒来就模模糊糊的，脑子也不清醒，说不定真是梦。

　　桑晓楠重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又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今天她一定要把那篇论文读明白，前几天都是没读多少然后一天就结束了，等到第二天再看，全忘光了，又要重新开始。

　　桑晓楠今天决定把论文打印出来，随身携带，就连吃饭时间也不放过，随时随地大小看。

　　一通忙碌，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同学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关电脑，跟桑晓楠告别。

　　“你今天走这么早？”桑晓楠有点意外。

　　“今天有个师姐回学校来看我们，约了课题组吃饭，估计晚上还有别的活动，我就不回来了。”

　　“哦哦好，玩的开心。”桑晓楠挥手。

　　“你今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睡了起来精神会好很多。”同学看她更沧桑的样子，关心道。

　　桑晓楠点头说好。

　　但同学一走，她又投入了论文的研究，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零点。

　　桑晓楠拿起打印好的论文往宿舍走去，路上借着并不明亮的路灯继续看。

　　她已经研究了大半，但还是没找到代码运行出来的结果和论文里的不一样的原因。

　　算了，看了一天，头昏脑胀的，还是明早再看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睡觉。桑晓楠把论文放在桌子上，匆匆去水房洗漱完爬上床，一头栽进了枕头的怀抱。

　　“吱呀——”门又开了。

　　桑晓楠听见了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随后感觉到周身温度猛地下降，她像是被打包扔进了冰天雪地。

　　把手脚缩进被子里，桑晓楠翻了个身又把自己哄睡了。她没睁眼，看不到在她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的桑晓楠是被活活热醒的，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翻身下床，指着二十四度的空调破口大骂。

　　“能不能行！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该制冷的时候不制冷，不该制冷的时候……”

　　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不对，这个空调一直都是这样，她觉得的冷可能不是因为空调。

　　那是？

　　桑晓楠环抱住自己，谨慎的看着宿舍的各个角落。

　　正常，正常，正常……

　　这里好像不太对，她看见了昨天带回来放到桌子上的论文被翻开了，上面还……

　　桑晓楠小心拿起来对着光看，上面多了好多划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像是笔尖，或者……指甲。

　　一条条刮痕遍布整张纸，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特别是几个作者姓名那里被反复划了好多道，其中有一个尤为明显，力道深得快要穿透纸背，好像对着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真实的人。

　　这一道道划痕像是割开了他的喉管，割在他每一个致命的部位。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应该早就变成一片一片得了。

　　想了下那个场景，桑晓楠汗毛直立，被自己吓到了。她不敢再看，立刻把论文折起来塞进包里。

　　站在没有遮挡的阳光下她才算是缓了过来，刚刚在宿舍硬是给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真的不是像同学说的什么压力大精神恍惚，她是真的遇到什么了，而且好像还被缠上了。

　　“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宿舍真的有鬼！”

　　“是，是，你说的都是真的。”

　　桑晓楠觉得同学不相信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证明，突然听见同学肯定的回答她反而有些诧异。

　　“你，你信我了？”

　　同学叹了一口气：“本来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说的，但是我打你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啊？”桑晓楠摸出手机，上面没有未接来电。

　　“我们昨晚不是去聚餐了吗？后半夜玩的比较晚，我们喝了酒兴奋的睡不着，在轰趴馆讲故事，我想起你说的事，我就提了一下，没想到师姐跟我说是真的。”

　　“当时把我酒都吓醒了，我赶紧给你打电话想说让你出来，别住宿舍了，结果打了好几个就是打不通，说什么不在服务区。”

　　“几点啊？”

　　同学掏出手机看：“凌晨三点多。”

　　桑晓楠看了一眼手表记录的睡眠时间，凌晨三点多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