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柯思文

1、第 1 章 是谁

　　“怎么办啊——”

　　实验室里又响起桑晓楠的叹气声，已经数不清到底多少次了。

　　旁边工位的同学深呼吸一口摘下耳机：“要我说，你还不如发给消息给你们老师，主动问问，应该能比你在这儿白叹气有用。”

　　桑晓楠撇了撇嘴，她也想，但她不敢。

　　回想起这个学期第一次组会，老师说会给大家都安排好课题任务，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时间写论文才是最重要的。

　　但截至到现在，这学期都结束了，桑晓楠也没等到她的课题任务，一直在做一些无意义的横向项目。她不禁焦虑起来，害怕老师把她给忘了。

　　其实她的焦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因为害怕跟人打交道，一贯低调透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连好几次组内聚餐都差点被落下。

　　如果真的被老师忘了，那毕业都成问题。

　　桑晓楠眉头紧皱的盯着手机，难道真的要主动给老师发消息吗？

　　“嗡嗡——”

　　不用她发，老师的消息先过来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

　　桑晓楠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听老师的安排。

　　“小桑啊，我考虑过后觉得你比较适合这个方向，我记得你的硕士论文做的就是这个吧？继续往下做，深入研究一下，你有基础，不难。”

　　“老师，我那个……”桑晓楠未出口的话被打断。

　　“这个方向还是很新的，咱们学校之前有别的老师的学生做过，但是种种原因没做完，现在也没人继续做了，你要是做好了也是为咱们组开辟一个新方向。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好好看看。”

　　老师喝了一口茶水咂咂嘴继续说：“小桑啊，你的能力我还是很相信的，能从外校考进咱们学校的学生都很厉害，去吧，好好干。”

　　桑晓楠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出了老师办公室。

　　事已至此，只能先干了。

　　回到实验室，桑晓楠下载老师发过来的资料，开始看那些她并不熟悉的东西。

　　是的，没错。她的硕士论文根本就不是这个方向的，现在属于是重头开始学。

　　时间更紧了，桑晓楠每天加班加点的查资料看论文，已经好久没有叹气了。

　　实验室安静的有些过分，同学还有点不习惯。转头看她学的认真，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她在看什么：“你做什么方向啊？”

　　桑晓楠说完一堆拗口又晦涩的名词问：“你听过吗？我老师说之前咱们学校有人做来着，但是没做完。”

　　同学仔细想了想，有些迟疑的点头：“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听说过，好像是那个老师想做这个方向，但是没做完，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怎么？你们老师安排你接着做？”

　　“对啊，我这看了这么些天我也没太明白，我老师发给我的资料什么的也不全，缺了好多，我只能自己查文献。”

　　“但是这个方向可能因为太新了，文章蛮少的，查到的相近的工作竟然是别的学校发的文章。”

　　同学：“小同行挺好的呀，你再查查他们组别的文章，应该还能理出来不少东西。”

　　桑晓楠：“问题就在这儿了，他们组只有这一篇是这个方向的，还是几年前的，近几年发的文章都不是这个方向的了，很突兀。”

　　两人对视一眼，了然点头，看来这篇文章的来历应该有点说法。

　　管它说法不说法的，先搞清楚研究步骤才是最重要的。

　　桑晓楠这几天就一直在研究这篇顶刊论文，还真让她一步步的把缺失的资料给补全了。

　　熬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收获，桑晓楠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手看表，竟然已经过了零点，环顾一圈，实验室只剩她一个人了。

　　赶紧收拾收拾回宿舍，没想到正好在宿舍楼下碰见了刚回的舍友。

　　舍友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正是暑假，学校里大半学生都走完了，只剩下一些被老师强制要求留校的硕士博士，桑晓楠就是其中之一。

　　“我应该不走了吧，留校搞搞课题。”

　　舍友表示理解：“我准备明天走，你有空吗？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桑晓楠点头，舍友是学校里为数不多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人，这个饭还是要吃一下的。

　　两人约在了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涮肉店，这家店在小区胡同里，走进去的路不仅七拐八绕的，还很黑，隔好远才有一盏照明的路灯。

　　路灯光线昏黄，有时候不经意的一阵风吹得它摇曳不止，晃来晃去的更看不清路。

　　但好在走过太多次，已经比较熟悉了，桑晓楠准确无误的推开店门，看见了已经坐在桌边的舍友。

　　“我已经点好了，就平时咱俩爱吃的那些，你看你加不加点？”

　　桑晓楠摇头：“那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舍友啧啧两声：“这家店要是开在街边就好了，每次走进来都这么费劲，路也不平，给我把箱子的滚轮都弄坏一个。”说着示意桑晓楠看她坏了的箱子。

　　桑晓楠：“一会儿我帮你拖。”

　　店里没什么人，上菜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把铜锅和切好的肉片都端上来了。

　　舍友夹起一大筷子肉片放进沸腾的锅里，等着肉片变了色，立马捞出，裹上麻酱送进嘴里。

　　“还得是这一口啊，上次回家都没来吃，让我茶不思饭不想的，这次长教训了，一定得吃完了再走！”

　　桑晓楠笑笑：“那你回家多久？”

　　“两三周吧？具体还没定好。”舍友又下了一筷子肉片，在锅里涮了两下，拿出来搭在碟子边缘。

　　看着翻滚的热汤，她想了想，抬起眼睫透过蒸腾的水汽看着桑晓楠：“晓楠，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个，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桑晓楠点点头，示意她说。

　　“这不是马上中元节了嘛，我们那边说这段日子得在家过，不能出门。你如果不打算回家的话，一个人在宿舍要注意点。”

　　桑晓楠有些奇怪的啊了一声：“注意什么？”

　　舍友：“啧，中元节，你说注意什么？”

　　桑晓楠有些迟疑：“这是学校……”

　　“你以前没听人家说过学校都是坟场改的呀？你看看咱们学校的位置，偏成那样了，估计也是。还有，学校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事儿发生的，你不知道只是因为被学校压下来了，那不代表没有。”

　　桑晓楠哦哦两声就没下文了，舍友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又是没信。

　　舍友叹了口气：“我听我师姐说，咱们那栋宿舍楼，有人跳过，我师姐之前就是住的咱们这栋楼，发生那事儿之后她们就全都搬走了，这栋楼就空了两年，现在招生人数扩张了，实在住不下，又没钱修新楼才启用这栋楼的。”

　　锅里的肉片熟了，舍友给桑晓楠夹了两片：“坟场上建学校也是有点说法的，说是学生的阳气能压得住，但是现在暑假，大家都走完了，学校里没什么人，压不压得住就很难说了。”

　　桑晓楠：“嗯嗯，行。”

　　“你别光说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跑，花点钱叫上朋友一起出去住也行，总之过了这段时间就行。”

　　桑晓楠点头，说自己一定会注意的。

　　目送舍友进了进站口，桑晓楠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十点，可以再去实验室学一会儿。

　　今天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不用怕回去太晚吵到舍友。

　　电脑上的代码和仿真已经报错停止运行了，桑晓楠认命的坐下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稍不注意又过了零点。

　　桑晓楠重新把它们运行上，站起来双手合十，非常虔诚的对着电脑许下了心愿，希望明天早上看到的会是运行成功的结果。

　　许完愿，她打了个呵欠，收拾好东西回宿舍去了。

　　已经快一点，空旷的林荫道上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在亮着，四周除了虫鸣再没有别的声音。

　　宿舍楼也比以往安静得多，毕业走了一大批，放暑假又走了一大批，该走的不该走的全都走了，静的如同一座空楼。

　　桑晓楠站在楼下往上看，一个个在白天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窗口此时黑漆漆的，变成了像是能吞噬什么的深渊。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发散起来还会自己吓自己。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但舍友晚上跟她说的话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桑晓楠转着脑袋看向四周没有光亮的地方，总觉得会突然冲出什么东西来。盛夏的夜里，她硬是把自己吓得打了一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自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被这种想法吓到。

　　小时候她妈妈就告诉她，她出生的时候找大师算过命，命硬，遇到什么什么都能挺过去，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桑晓楠靠着这个信念重新镇定下来，把混乱的思绪全都清理干净，搓搓手臂上楼了。

　　推开门，已经一点半了，早就断电了，她摸黑匆匆洗漱完，爬上床倒头就睡。

　　二十四度的空调呼呼的吹着，桑晓楠裹着被子陷入了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听见吱呀一声，像是宿舍门开了。

　　对面床位的舍友今天也回来的好晚。

　　迷迷糊糊的桑晓楠没有多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刚和那个舍友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