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林二是只猫

4、第 4 章 第二节下课

　　第二节下课，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空的，盛嘉格不知道一上午看了多少次。

　　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教室里闹哄哄的，英语课代表在催着全班交作业本，后排几个男生在屋里扔排球，还有一堆女孩凑在一块翻杂志，根本没人理会。

　　阳光从南窗斜照过来，咔哒——

　　教室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班长还在跟同桌说笑，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忽地卡住了。眼睛比老鼠都尖，手上的杂志“啪”拍在桌上。
　　“卧槽——哪来的帅哥？”

　　同桌一听有帅哥，一瞬间精神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笔滑下去，摔在地上。

　　“哇塞——”

　　全班的喧闹声像是被人一刀切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被吸引过去，门口站的少年，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头发剃的很干净，几乎只留了半寸，利落地露出完美的额角和眉骨。五官没了头发遮挡，一下子全露出来，眉峰硬朗，鼻梁直挺，下颌线完美的不像话，弧线干净流畅。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空气凝固了两秒。

　　“这谁啊？”
　　“走错班了吧？”
　　“不是，这帅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转校生？”
　　“卧槽——好帅啊。”

　　班长刚想凑过去想问问帅哥有什么忙能帮一帮，突然似乎像想起什么，下巴直往下掉：“等会儿——...李...思贤？？？”

　　“你不会是李思贤吧？”

　　刘俊颖坐在最近的位置，直接跳起来凑到李思贤眼前，再三确认，辨认了七八秒：“不是哥们...你去整容了？”

　　“我丢——一夜换张脸啊？这怎么做到的？？”

　　班长脸色红润，双手一摊，激动的拍桌子：“不是，啥时候一中有这么帅的帅哥了，你之前是故意封印颜值么？”

　　同桌拽她：“班长收一收，口水掉地上了。”

　　班长横了她一眼：“你别说话，我再多看两眼。”

　　全班哄笑。

　　李思贤垂着眼，没看任何人。从前他低头就像缩在阴沟的老鼠，浑身透着阴暗又自卑的草根气质，换了寸头直接变成了沉稳高冷男神校草。

　　他默默走进来，没说任何话。
　　阳光从他的侧脸擦过去，在桌面投下一道干净的影子，身上还穿着盛嘉格昨夜给他留的那套干净昂贵的衣服，飘着淡淡的柑橘香味。

　　当然这么靓眼的颜值，肯定也不会逃过盛嘉格的眼，他坐在座位，靠在椅背，转了转手中的笔，一只胳膊搭着桌沿，随意拨动旁边的英语书，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

　　没想到，李思贤干净起来，那么顺眼。

　　他竟然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随手丢的一件衣服，将仿佛给他量身定做的，比他自己穿都服帖。

　　“你怎么剃寸头了？”

　　李思贤从他桌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想剃。”

　　那口没变的土方言逗乐他，盛嘉格嘴角抽搐，笑得停不下来，散落的阳光拂过他的脸颊，“丑死了。”

　　李思贤没回应，走去讲台去拿自己的作业本。盛嘉格笑到抽筋，又接连追问他：“你怎么才回来，都快迟到一上午了。”

　　李思贤拿过来作业本，垂下来眼。“走路回来的。”

　　什么——？

　　盛嘉格嘴上的笑容消失，他刚意识到他家公馆在市中心，距离学校起码有17公里，李思贤走路回来的？

　　“走路？”

　　“嗯。”

　　“你不会打车啊？”

　　李思贤摇了摇头：“没带钱。”

　　盛嘉格喉结攒动，回想起昨天根本没过问李思贤就把他一个人认在了那里，更没考虑到他怎么回来，熟不熟悉路。

　　“那...”盛嘉格有些心虚，“你头怎么剃的？”

　　李思贤平静地带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借了把推子，自己推的。给人扫干净了地。”
　　盛嘉格噎了一下，看着李思贤那颗干净利落的寸头。说实话他自己没这个勇气干出这种事。他都能想得出来，李思贤拿着推子，对着自己脑袋一点点推下去的模样，应该很绝望吧？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五点半？”

　　盛嘉格在心里算了一下，他足足花了四个多小时才走回来，从市中心硬是靠一双脚。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鼓了一下又落下，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切了一道细细的分界。

　　盛嘉格颤抖了一下嘴唇，话到嘴边，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那边离学校多远吗？”

　　李思贤摇了摇头。

　　“17公里。”

　　“哦。”李思贤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看了盛嘉格一眼。

　　盛嘉格颤抖几下睫毛，错开了他的视线，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什么话，沉默半天，手探进去桌肚，拽出来一个透明包装袋。

　　是个没拆封的三明治，他侧着脑袋，连头都不看，伸过去胳膊：“拿着。”

　　李思贤没动。“俺不吃。”

　　“别饿死在班里，拿着。”盛嘉格语气变得急不可耐，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赶紧吃了。”

　　李思贤盯着包装袋看了好几眼，塑料袋子边缘泛着光，他伸过来手，指尖碰到盛嘉格的手指。

　　班里不少人看过来，小声议论。

　　“谢谢。”李思贤说。

　　这是他唯一一句标准的词。盛嘉格连忙把手缩回去，“......谢什么谢。”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翻自己的英语书，嘴里嘟囔着，“赶紧吃了去写作业，你挡我光了。”

　　李思贤把三明治攥在手里，往自己的座位走。走了两步，盛嘉格起身追过来，压低了声音，凑近他旁边——

　　“诶。”

　　他停下。

　　盛嘉格把书举面前，声音压得特别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昨晚...那事儿，你不会跟老师说吧？”

　　李思贤没吭声，盛嘉格等了两秒，把书放下了一点，侧脸看他。

　　“我就问问。”

　　李思贤看着他。盛嘉格的表情不大自然，嘴角绷着，眼睛不自觉往旁边瞟了一下，又转回来。

　　“我不会说的。”李思贤说。
　　“那你发个誓。”

　　“发什么誓？”

　　“就...说你下学期永远都不会超过我。”

　　李思贤嘴角动了一下，“我本来就考不过你。”

　　盛嘉格被他噎住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说了你就一辈子只有男的喜欢你。”

　　李思贤：“.......”

　　李思贤偏不说。

　　盛嘉格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把书挡住脸。也不在乎李思贤究竟有没有应他，钻去刘俊颖的位置。

　　李思贤回到座位坐下。他把三明治放在桌角，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面包是软的，生菜脆生生的，火腿咸淡刚好。他嚼得很慢。

　　教室里的骚动还没彻底平息，但声音渐渐收小了。前排还有人时不时扭头看他，女生之间的窃窃私语像远处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就在英语课代表重新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布置任务的时候，教室前门被人敲了两下。

　　笃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思贤，过来一下。”班主任站门口严肃地喊了一嗓子，李思贤一惊，手里的三明治没顾上吃，直径走出门。

　　李思贤担心是班主任要批评他迟到了两节课，心里上下忐忑，心跳一直没落下来过，没想到班主任带他一个人来到了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了一位男人，穿着白衬衣，深色西装裤，戴一副无框眼镜，一见到李思贤，激动地连忙站起身：“小贤...”

　　李思贤一眼就认出了陈诚。

　　“陈叔叔...”

　　男人看到他，眼神明显亮了，语气里多了一层愧疚。

　　“小贤，你怎么一个人就来学校报道了。我就晚了两天，去了招待所说没你这个孩子，把我都吓死了。”

　　李思贤觉得给人添麻烦不好，问了学校名，揣了一袋子煮鸡蛋，坐了拉煤的顺风车，在货车上睡了一夜，拖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袋，就来学校了。

　　招待所起初不认他，听他说他爸爸是省里的书记，又不不敢弄错，就让他住了两晚上，结果一直没人来认，索性当他是个小骗子，赶了出去，淋了两天，向饭馆求饭吃，替人擦盘子，睡在招待所保安边的大堂角落。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

　　“是我这边工作疏漏了，对接出了错，两边信息都没有同步，真是...让你吃了这么多天苦。”

　　李思贤精神不大好，摇了摇头：“没关系，陈叔叔。”

　　“王老师，我这之前都没打招呼，实在是不好意思。小贤这个孩子十分懂事，麻烦您在学校多照顾点儿，晚上大校长正好再叫您，咱们一起去吃顿饭。书记托我照顾小贤，以后就麻烦您了。”

　　王老师手心冒汗，连忙点头，语气都变得显而易见紧张起来：“应该的...应该的...”

　　李思贤并没有开心起来，他觉得爸爸心里没他这个儿子，否则也不会连见他一眼都不肯。虽然住所有着落了，但是他却打了退堂鼓，想回家了。

　　想回到阿娘身边。

　　从办公室回来，盛嘉格在门口守他，见他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看他：“喂！你不是刚刚发过誓不说的吗？你就不怕有男人喜欢你啊？”

　　李思贤抬起头，静静盯着他。

　　那双眼睛泛着红润，含着泪光，眼泪堆积在眼尾，没有落下来。

　　“算了...”盛嘉格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算你厉害。”

　　盛嘉格担心了一整天，班主任要对他做什么惩罚，但是一直到晚上下学，都没人来找他。
　　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

　　“奇怪...他没说么？”盛嘉格想不通，那班主任找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