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林二是只猫

3、第 3 章 力道很轻，

　　力道很轻，很温和，和刚才所有人的粗暴蛮横完全不一样。

　　盛嘉格站在他身侧，眼神干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像是真的刚撞见一场过分的恶作剧：“你先别着急走，等会儿我送你。”

　　他没给李思贤拒绝的机会，轻轻拽着人走进洗漱台：“我先给你洗洗，你这样我也不好意思把你送回去。”

　　盛嘉格拧开水龙头，温水缓缓淌下。他抬手，很耐心、很细致地帮李思贤擦干净脸上残留的饭菜污渍，一点点擦得干净利落，动作温柔得过分：“放松一点，别那么绷着身体。”

　　随后他拿过吹风机，伸手按住乱糟糟的断发，低着脑袋，细细帮他吹干湿答答的头发。热风缓缓覆在头皮上，温度刚刚好，盛嘉格的动作特别轻，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玩具：“你说你，头发留那么长，好歹洗洗。洗好了不也挺顺的嘛。”

　　李思贤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他的头发被剪得坑坑洼洼，狼狈不堪，脸色苍白，眼底泛红，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落魄。

　　盛嘉格关了吹风机，视线落在镜面里他的脸上，看得很认真。

　　半晌，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李思贤身形猛地一僵。

　　脸颊瞬间发烫，耳尖迅速红透。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还没等他心绪平复，盛嘉格下一句轻轻落下，温柔却锋利，精准戳中他最自卑的地方。

　　“就是太黑了，又不爱干净。看着总是脏脏的。”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攥紧手指，指尖泛白，低下头不敢再看镜子。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有好好洗澡，没有好好收拾自己。这阵子居无定所，辗转漂泊，连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不是懒，是根本没有条件。

　　可这些，他说不出口。

　　所有委屈和难堪，只能死死憋在心里。

　　盛嘉格像全然看不出他的窘迫，语气依旧温和，自然得像是随口提点：“以后多注意一点，干净一点，挺好的。”

　　李思贤抿紧嘴唇，沉默着，轻轻点了下头。盛嘉格很快转身，给他点了一桌温热的吃食，摆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吧，刚才他们闹得太过分了。”

　　他坐在旁边，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抱歉。
　　“我真以为他们只是带你过来洗个澡，收拾一下，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对不起啊。”

　　盛嘉格那张帅气的脸，嘴里无论说出什么都仿佛带有滤镜，听上去字字温柔。吃完东西，房间里只剩残余的热闹余温。

　　盛嘉格看着他，眼看就快磨没了耐心，不想再装下去，夹着声腔轻声问：“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李思贤瞬间卡住。他指尖微微蜷缩，眼神空洞了一瞬。

　　回哪？

　　已经在招待所住了好几天了，也没有对接的人，他来回换了好几个房间，更没人认识。要不是害怕阿娘跟阿公担心，他都不想呆在南城这个地方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娘偏偏要把他送到爸爸这边来，明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爸爸，他跟爸爸更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爸爸在南城有没有固定的房产，他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好像下学期才可以申请住校。

　　他没有可以安稳回去的地方。

　　李思贤低着头，喉间发紧，沉默很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去哪儿。”

　　盛嘉格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安静两秒，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满脸写着：“你不会真没家回吧？”

　　他又只有电话手表，只能接电话。

　　“这里也不是过夜的地方。”盛嘉格没想到不过想着当把英雄爽一爽，结果栽自己手里了。李思贤是个孤儿吗？那他之前是怎么过的？住哪儿啊。

　　等一下，这怎么可能？盛嘉格觉得这个世界真奇葩，怎么会有人转来他们这样的学校，但是连个家都没有？
　　“算了，我带你走，跟我先回去吧。”

　　夜晚的风很冷，走出洗浴中心大门，晚风迎面扑来，刺骨的凉：“喂！你冷不冷啊？”

　　话刚问出去盛嘉格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李思贤单薄的肩上。

　　“别看我，我就是怕你告老师，省的惹麻烦，你要是有啥问题，都跟着倒霉。”

　　盛嘉格的衣服带着干净清爽的味道，完完全全遮盖了之前他身上所有浑浊、难堪的气息。

　　“走吧。别楞着了。”

　　他带着李思贤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夜风不断灌进来，疲惫和困意瞬间席卷了李思贤。浑身酸痛，像是身体里有神仙打架，心力交瘁，一坐进车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很快眯起来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车子平稳驶进夜色里。狭小的车厢安静无声。

　　李思贤撑不住汹涌的困意，脑袋一点点垂下去，最后轻轻一歪，稳稳靠在了盛嘉格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彻底睡沉了。

　　盛嘉格身体微微一僵。

　　除了他妹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无防备、全然信赖地靠着。

　　温热的呼吸落在肩头，轻得像羽毛，却莫名压得他心口微微发沉。

　　他侧头，看着身侧熟睡、毫无防备的人。平时他没留意过李思贤，留那么长的头发，窝窝囊囊的，没想到靠近了看，侧脸弧线这么流畅，鼻梁又高又挺，标准的美人胚子来的。

　　他竟然看入迷了。

　　他...还挺帅。等等......？盛嘉格有些惊慌，脑子有点抽风，他竟然觉得李思贤很帅？

　　盛嘉格火速把身体往一边移，嫌弃地推了推李思贤的胳膊：“别睡了，到了。”

　　李思贤斜着脑袋，整个身体倒下去，直接砸在了盛嘉格大腿边，昏昏沉沉跟死了一般。

　　“喂！”

　　他试图晃了晃，看上去丝毫没有动静，只好选择放弃。

　　真睡得跟死猪一样。

　　盛嘉格架起他一只胳膊，让他把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拖着他下车，李思贤个头跟他差不多，但是明显偏瘦，他干脆抓着胳膊横抱了起来：“你小子，最好是装的。”

　　“哼，我还得伺候你。”

　　盛嘉格想来想去没去处，只好把他带回了家里的公馆，开了一间套房，放他去休息。

　　李思贤睡得很沉，估计是被酒灌的。这样也好，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忘得一干二净，跟自己也没啥关系了。

　　“娘，别怪俺爹...娘，俺不走，俺不去...”

　　眼看他侧身陷在柔软的床垫，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土方言，盛嘉格觉得腔调又滑稽又可爱，嘴角止不住上扬，干脆半蹲下来，下巴垫在床垫边上，凑近了听他嘟囔。

　　“喂！说什么呢？”

　　他用食指戳了戳李思贤的鼻梁，一边戳，一边跟二傻子一样笑，丝毫没察觉到腿早就蹲麻了。

　　“你还挺逗，睡着了还说梦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盛嘉格也开始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盛嘉格的电话手表响了，徐泽给他打的电话，他的脚蹲麻了，站不起来，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扑倒在李思贤旁边，头朝向天花板，接起电话。
　　“喂？”

　　“操，打你手机不接，妈的天天带个电话手表，三岁小孩儿么你？”

　　盛嘉格忽略他的脏话：“阿泽，你觉不觉得李思贤挺好玩的。”

　　徐泽：“......”

　　“要不是你非要大晚上把他整去玩，神他妈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你不知道他有多臭，我都洗了好几遍澡。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多刷几道竞赛题。马上快考试了，你不怕，我还担心考不过呢！”

　　盛嘉格满脑子都是刚刚靠在他肩膀睡觉的李思贤，根本没心思听徐泽说话：“你可别把我卖了。”

　　徐泽：“什么？”

　　他又强调了一遍，把电话手表拿到嘴边：“我说，不要告诉李思贤我让你们干的。”

　　“说这个干嘛？那不废话，就算我说是你干的，你又不在场，谁信啊。”

　　徐泽在电话那头补充了一句：“你送他回去没有？”

　　盛嘉格看了睡得正香的李思贤，没有回应徐泽，反而起身穿好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出门。

　　李思贤有没有家回不知道，但是盛嘉格得回家。确认再三，李思贤睡得很踏实，他静悄悄关上灯，走时还认真对着房间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