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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还不够他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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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与站在湖边大喊。
「谢二九!快回来!」
谢珩回头看去,湖边集聚众人,形形色色,心想他捞个牌子,怎么惊动这么多人?
怪尴尬的。
连忙潜进水里。
李琼宁赶来只见谢珩视死如归地沉湖,吓得慌了神。不过是小小地羞辱一番,怎能想到他脸皮这么薄?
琼宁不自觉往桥边栏杆靠近。
此时,剑柄虚拦在她身前。
「殿下,我去。」
那人身影翻跃过石桥,脚尖连点水面,将谢珩从水里捞出来,飞到岸边落地。
谢珩当时差点就捞起那块牌子了,刹那间就被捞到岸上,有点反应不过来。
面前的男子,黑衣金带,剑眉星目,松开了他的肩。
「你要死,就死到外面去。」
谢珩望见李琼宁也在远处,动手整理头发,听到这句话,一时愣住了,谁要死?
「你是?」
那人不再多言,挽剑于身后,冷冷看向众人。
众人行礼:「江居郎。」
段与扯了扯他,附耳道:「他是江寂舟。」
谢珩才认真打量起对面人,长得也就比段与好点吧,和自己差得远了……有点身手而已,还不够他装的,莽撞无礼,看起来就没读过几本书……
与此同时,江寂舟也在审视谢珩。
听说此人当年差点成了驸马。
今日一见,是有点姿色,不过略胜自己,但和姚堂君、魏居郎难分伯仲吧。
初步看,不足为惧,但还是要看公主的态度。
二人互相打量时,李琼宁走了过来。
「谢珩,既然你不想留下,那就请走吧。」
「谁说我不想留下?」谢珩反问。
他可是来刺探李琼宁真实面目的,如果被赶了出去,不就是任务失败了?
「我李琼宁开府十余年,规矩肃然,人人安分,还没有逼死过一个人。」琼宁说着话,步步紧逼,到了他眼前。
谢珩怔了一会儿。
还是段与在旁解释:「殿下,不是寻死。只是……二九的腰牌落到水里了。」
李琼宁望向那片湖水:「随身的东西,落到那么远?」
谢珩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又不低头又不说话,像那要二嫁又抹不开脸的小寡妇。
段与也不好答。
李琼宁就心里有数了。
江寂舟冷冷道:「那你自己捡回来吧。」
他说了这句话,下意识伸手,准备陪李琼宁回去。
谢珩下意识就看向琼宁,难道她会任由江寂舟发号施令给他脸色看吗?
琼宁只见大庭广众之下,谢珩朝自己递了个可怜巴巴的眼色。她一怔,没想谢珩还有这手,今日人人都看着,还是不要再损他面子了。
「你回去休息吧,别再着凉了。」
琼宁见他身上还在滴水,就将帕子塞到他手里,便带着宋寻等人走远了。
江寂舟跟在她身后,边往前走,边回头看谢珩。
谢珩正拿着那方丝帕,抬手按过额角水珠,眸光幽幽地与他对望。
江寂舟回过了头,面色难堪。
湖边的众人已看得惊住了。
「二九,你竟驳了江居郎的脸面?!」
「公主殿下是看上你了吗?」
「江寂舟这小人,从前也是侍奴院爬出去的,仗着自己会点武功,耀武扬威的!我呸!」
「公主待他也不过如此呀。」
没想到这群人瞧着个顶个的文雅,但骂起人来还是差不多的难听啊。
谢珩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帕子揣进了怀里。
「她与我,有些故交罢了。」
众人听他这话,暗指琼宁待他与常人不同,一时将他奉承得更狠了。
正好听说谢珩还没吃饭,各人自发将瓜果点心都送到他房内,最后屋里坐满了人,走廊也是挤满人,热闹得犹如除夕。
侍奴聚会,无所不谈。
谢珩嗑着瓜子,打听形势:「江寂舟当了多久的居郎?」
「有一年多了。他之前还是江十五呢,去见过几回公主,就升为了居郎。」
「也不知他哪里有本事,投了公主的喜好?」
居郎以上,就是正经主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因此人人说起江寂舟,妒忌得咬牙切齿。
只有段与道:「他是居郎,今日丢了颜面,不会来报复你吧?」
谢珩好奇:「这姓江的,得宠吗?」
有一人道:「谢郎君,你初来乍到,这府上形势,听我慢慢道来。」
琼宁公主府上有一位堂君,四位居郎,都是公主身边的红人。
先从最不得宠的说起。
「沈居郎,沈谏,颇有才学,品行正直。但他言谈无甚乐趣,太过直来直往,府中人缘一般,公主很少会叫他单独陪着,都是别人在时才会带上他。」
谢珩听得腹诽。
聊天都没聊不明白,那李琼宁图他什么?图他的才华,图他的品行啊?
「其次是柳居郎,柳生波,他是最早进府,与公主相识最久,却也是最温柔的一位。公主常召他陪伴,日夜不分,举止亲昵,且府中但凡有事,他都能说得上话呢。」
谢珩脸都垮了,瓜子也不磕了。
天啊,这才倒数第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不妥。
「再就是今日所见的江居郎,英姿勃发,身手不凡。别看公主对他态度不过尔尔,但他和公主几乎形影不离。这三位居郎是同住在柳竹斋,院前菜畦清渠,院后竹林清幽,可谓雅俗共赏。」
谢珩垂眼。
他住二十九个人的大院子,还和别人住双人间……
越听下去,他的好心情越是没了。
但就是要听。
「第一位就是魏居郎,魏集,风雅清冷,不问世事。他就更了不得了,是从前魏皇后的堂侄,公主殿下的表哥,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如今独居于东院听雪坞,其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犹如独府,可想而知其地位了。公主就是没有召见他,他也是想去就去的。」
这个人,谢珩听说过。
当年因那则女帝预言,魏皇后猝然病逝,不到半年,魏氏族人不断被参,数家获罪入狱,或斩首或流放。彼时李琼宁才八岁,不顾生死地闯进牢狱,将表哥接到了府中安置。
表哥表妹什么的,最烦了。
「这最后一位就是姚堂君了,姚逢机。他……」
谢珩突然打断:「此人我认识。」
姚逢机,他可太认识了。
三年前,他拿了状元。
那一年的探花郎就是姚逢机,若是那年没有谢珩,这惊才绝艳四个字可就落在姚探花头上了。
当初入翰林后,谢珩风光无限,步步高升。
姚逢机就处处逢不着机会了。
直到谢珩得太子青睐,选入东宫,姚探花得以在翰林顶了谢珩的位置。
后来谢珩就渐渐不与他来往了。
不过听说他走了没多久,姚逢机就如鱼得水,升迁不断。
如今谢珩从云端跌落,掉进了李琼宁这里,才拨开云雾见分明——
可不是如鱼得水吗?
人家早已下海,还干成了头牌!
同是天子门生,自己辅佐储君,落得这般下场。他不仅官场得意,还有美人在怀,当真面目可憎。
一时之间,谢珩五味杂陈,竟不知到底是谁多走了几年弯路。
「郎君认识就好。姚堂君是官身,另有府宅,不住府上。但公主待他,极为礼遇。」
原来我是状元,他是探花,如今我是侍奴,他是堂君,这不得把姚逢机那个小人给得意死了!
谢珩心里憋闷,无人诉说,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门口众人脚步退让。
他顺势抬头,正看见宋寻对他笑。
「殿下今夜召见二九。」
谢珩愣在那里。
李琼宁又要见他?难不成白日那个眼色,轻易撩动了她的心弦?
「谢郎君,恭喜!」
「我们侍奴院头一回出了这样的人才。」
一干人等齐齐起身,边奉承着,边就散了。
谢珩虽说不至于以此为荣,但比起头一回召见,他受了好大的委屈,此刻颇为受用,理理衣领,就跟着宋寻走了。
夜色里,没走几步,隐约听见后面的话音。
「又是待不住的!」
「就是,得意什么啊?」
谢珩扶额,这还没走几步呢。
他回首看去,远远的,又全是笑脸,心里不禁有句话想说,成功第一步,就是离开小群体。
宋寻走在他前面。
「谢公子非池中之物,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谢珩自小是人中龙凤,听惯了这类话,应付自如:「我早已不比当年了,既来之,则安之。」
宋寻心道,宠辱不惊,不可小觑。
去见李琼宁,依旧是沐浴更衣。等到了室内,侍女引他前行,掀过纱幔,往右而去,转到小巧雅致的屋子,笔墨纸砚俱全。
这是李琼宁夜间处理事务所在。
此时,她正低着头,手里持笔,小心描摹。
「谢大人,请坐。」
琼宁搁笔,抬眸看他。
谢珩正襟危坐,面色淡然,注视人时,似有笑意,的确是风流人物。
「昔日在东宫,皇兄处断政事,常要问过谢大人。他与我说,谢大人见微知著,谋定事成……」
这话像是废太子李瑾的口吻,可不知她是何意。
琼宁话锋一转:「为何在谢大人的指点下,皇兄会以不通礼义之名,被废黜呢?」
不久前,太子李瑾被废,震惊朝野。
大皇子李瑾是魏皇后所出,为嫡,为长,七岁封太子。
他仁善孝顺,从不忤逆君王,又不结党营私,深受皇帝宠信。
不久前,燕将军大捷而归,皇帝父子还在席上纵情痛饮。可不到三个月,皇帝以不通礼义为罪名,一封圣旨废黜了他。
不通礼义,这罪名可太大了。
人人都猜测李瑾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甚至有人杜撰,李瑾猥亵妃嫔。因为一个娘生不出两种人,而李瑾有个行迹放荡的妹妹。
——他是李琼宁的同胞哥哥。
琼宁对此深感抱歉。
「谢大人是否知晓其中内情?」
谢珩沉吟道:「此事,恕我不能告知。」
他没说他不知道,而是不能说。皇帝和太子的事,他若是说出去,真是嫌命太长了。
「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是,殿下救了我的命,但殿下索要的回报,恐怕是我九族的命。」
琼宁和谢珩对峙,一时僵住了。
她从前的确爱慕过谢珩,才托哥哥去问他的心意,被他讥讽拒绝了。如今费了一番力气,将他从刑狱带出来,不过是要他一句话,依旧是断然拒绝。
一而再,再而三,毫无尊卑礼节……
她盯着谢珩那张清高的脸,不由得生出戾气,径直走了过去,扬手打了一耳光。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谢珩被一巴掌打懵了。
她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讲不讲理啊!我不是说了,说了我会死全家吗?
这还打我?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琼宁,倒像是头一回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她从前或许也不喜欢自己,不过是想要找个顺眼的摆设罢了。
可以是他,也可以是温宴。
琼宁只是轻轻打了他一耳光,没想到谢珩如同蒙受了天大羞辱,目光悲愤欲绝,反让她后退了半步。
这也太,太有自尊心了吧?
「你不肯说,就算了。」
琼宁将新的腰牌扔还给了他。
「想必你也听说了,侍奴是不太见我的。你就安心留在府上养伤,等到半年后,我会放你自由。」
谢珩接住了腰牌,脑子一片混乱。
她只让我住在这里,半年后就把我赶走?那我还怎么刺探情报?完不成任务,怎么官复原职?而且这一回去,她就再也不召见了,院子里的那些人该如何看我?
他的脑子好像坏了,也慌了。
这可不行。
想通了这些事,脸也不疼了。
侍女打起帘子,琼宁正要出去,只听后面传来冷冷又执拗的声音:「我不走。」
她止步,回过头看他,轻声:「你说什么?」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谢珩紧紧抿唇:「你凭什么赶我走?」
琼宁愣了愣,纠正道:「我这叫放你走。」
「我不需要!」谢珩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既然已经入了公主府,就会留在殿下身边,尽职尽责。」
琼宁眼眸微睁。
尽职尽责?何谓尽职尽责,他没有一官半职,这哪里有他的职责?啊?他该不会是以为……
她借面首之名将人要来,是为保谢珩性命的权宜之计。
只等她故意羞辱一番,对外说他不识抬举,故而扔出府去,就算此事了了。
但她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谢珩竟会想将此事做实。
我救了你的命,你不思回报就算了,还想……
轻狂无耻。
可人人都有秘密,她也不能坦白,反而难办了。
谢珩打量她许久,上前了半步,小声道:「今夜,还要跪吗?」
李琼宁后悔了。
刚才打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