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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好没规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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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是谢珩的读诗声。
李琼宁侧身倚着软枕,闭眼小憩,思绪回到幼时。
父皇抱着三岁的她,她拿着玉玺往奏折上盖章。母后撞见这幕,连忙将她抱了下来。而父皇只是笑,说让她玩玩又如何。
那时是何等温情。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直到几年后,那则女帝预言横空出世,矛头直指后宫干政。母后被父皇疑心,殃及母家,不久后病逝。
魏皇后临死前,反复叮嘱她,一日有此预言,一日不可出头。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谢珩放下书卷,看到琼宁闭着眼,眼角有泪。他竟然读得如此深情吗?
他翻动书页,还要再读,却被李琼宁按住了手。
「让我睡会儿吧。」
她这里有许多诗集,谢珩偏挑些幽怨的,听得人伤怀不已。
谢珩注视着她覆上自己手背的指尖,心头悄悄地跳了一下。
「好。」
今夜的谢珩乖乖躺在脚榻上,听着李琼宁的呼吸声,侧头望着袅袅升起的檀香烟雾。
三年前,父亲痛斥的话语回荡在他耳侧。
「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要放弃大好前程,去给李琼宁的后院当大管家吗?」
那时他被藤条抽了六十下,连跪都跪不稳了,有气无力地辩驳了一句,她未必是那种人。
父亲便让他自己去看。
他亲眼见李琼宁进了烟花之地。
但他还是不死心,一步又一步走到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眉眼僵滞,缓缓掐紧了手心。
「公子,琼宁公主不是说要选您当驸马吗?您为了她在受刑,不如推开这扇门,也为日后立下规矩,免得这些小人不把您放在眼里。」
谢珩凝望着面前的那扇门,像是丢了魂魄,久久没有动作。
若他真的推开了这扇门,才是成了世上最可怜的人。
「不必了。」
他还想留些颜面。
他也终于明白,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没能耐做李琼宁的丈夫。
可那时谁能想到,多年后,他没了大好前程,又辗转落到了她的手里。
当初那扇谢珩不想推开的门,由不得他再逃避了。
……
琼宁醒来时,撩过床帐,往下看去,并没有人。
侍女见她出神,道:「殿下,谢公子已经被带下去了。」
依照公主府的规矩,侍奴留夜是等不到她醒来,就要先行退下的。
毕竟公主醒后,伺候洗漱的侍女众多,侍奴大多都不懂规矩,自然要提前清场了。
若是居郎、堂君等人,还可留下近身服侍,再看是否有机会与公主共同用膳。
琼宁从前也觉得这规矩很好,但今日……
她昨夜睡得很好,此时用着丰盛的早膳,却感到无聊,突然想下次可以留谢珩一起用膳。
他到底是哥哥的旧臣,也该与旁人不同。
「殿下,柳居郎来了。」
琼宁回神,让人进来。
朱红珊瑚珠帘撞得生响,晃进来道瘦削的碧绿身影,眉眼清俊,笑意温和。
琼宁道:「你怎么一大早来了?」
柳居郎已备好说辞。
「殿下,前几日不是早起食欲不佳吗?我熬了一罐梨汤送过来。」
琼宁笑着瞧了瞧他:「你坐下吧。」
二人共同用膳。
用过膳后,柳居郎主动提出为琼宁请脉。
琼宁懒懒地坐下,伸出了手腕,将手头的帕子覆上。
柳居郎垂了眼,伸手搭脉。
「如何?」
柳居郎淡淡地收回手:「殿下身子康健。」
就知道是没事找事。殿下昨夜并未临幸那个新来的,以他的医术,一搭手就知道了。
偏偏江寂舟要他亲自来探。
琼宁用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谁让你来的?」
柳居郎被识破,微微一笑:「殿下,他们也是好奇。」
「你不说,我也知道。」琼宁也不收回手,歪着头笑了。
院外的那墙影壁下,谢珩正要回去,依依不舍时,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穿绿衣裳的,是谁?」
你谁啊?
光天化日,手搭手的,也没有人管一管吗?
「那可是我们柳居郎。」侍女淡声道。
谢珩一看连侍女都如此维护,心里断定这柳什么的举止轻浮,居心不良,李琼宁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要回去,却被侍女拦住。
「公主没有召你,你就不能过去!」
谢珩和她交涉无果,企图硬闯过去,正巧宋寻从廊下经过,看了会儿状况,挥手叫来侍卫。
霎时间,谢珩被众人团团围住,他生出一种人人都阻拦他靠近琼宁的幻觉,往前扑过去,不怕死地大喊:「李琼宁!李琼宁!」
琼宁正和柳居郎说着话,忽听有人叫她名字,她循声往远处看去,不见人影。
宋寻的声音隔窗传来:「下人吵架,已经打发了。」
琼宁点点头。
而就在琼宁看过来的前一刻,谢珩被人拖到了影壁后。
「你们!你们!」谢珩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但这回也着实生气了,主要是有失体面,「你们都给我等着!」
众人让出道,是宋寻过来了。
「谢公子,居郎陪伴公主时,侍奴是不能打扰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您应该能见谅。」
谢珩哪能听不出他的讽刺:「等我成了居郎那日,希望宋管事也如此尽心。」
侍卫们都笑了。
谢珩在心里默念,笑吧,就笑吧,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等着吧,等我翻身那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寻无比淡定:「那祝谢公子早日达成所愿。」
你们打吧,快打起来,打得翻天覆地。
宋寻心道,反正我不是走这个路子的。
谢珩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恹恹地回了。好在侍奴院的人很是奉承他,将他的单间都让出来了,还替他搬好了家。
「好兄弟!」
谢珩刚在外受了气,再见到侍奴院的人,心境大不相同,此时个个都是好兄弟,激动地抱在一处。
只可惜他心中苦楚,也无人诉说啊。
再感动,也不能叫他们知道自己在外面丢了面子。
这帮拜高踩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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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宋寻料理好事,正遇柳居郎出来,二人对视。
「方才多谢宋总管。」他早已瞧见了谢珩闹事。
宋寻道:「应该的。」
柳居郎便回去了。
西院柳竹斋内,江寂舟、沈谏二人还在等他。
柳生波一进门就道:「没有,可放心了?」
江寂舟悬着的心落下了。
「还好,还好,看来殿下还是有底线的。」
沈谏倒了杯茶,推给落座的柳生波。
「侍奴本就不侍寝,你如此紧张作甚?」
「我就是怕公主待他不同啊!」江寂舟追问道,「那姓谢的,你见过没有?是不是像我说的那般,一看就不好相与!」
沈谏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会?我见过谢大人的字,字如其人……」
「确实是不好相与的。」
柳生波手持茶盏,突然出声。
「你看,你看!连小柳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说他不好相与!我都说他不是个善茬,昨日得了殿下的帕子,还用眼神霸凌我,你们还不信!」
沈谏惊讶:「真的假的?」
柳生波如实道:「我给殿下请脉时,那位谢侍奴要擅闯进来,还直呼公主名讳,还好宋总管将他拦住了。我在府内五年了,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侍奴。」
「太猖狂了!」
江寂舟这一拍桌子,把柳生波的茶都震得溢出。
「此人来者不善,绝不能让他靠近殿下。」
沈谏接过话道:「这事,我们也没办法。殿下喜欢他,谁能拦得住?况且此人极具才华,在东宫就是人上人,咱们未必斗得过他。」
「你不就是敬佩他是状元吗?你自己没考上进士,平时就见你对姚逢机点头哈腰的,也不见他提携你!」
「我那是礼节,你言行无状,竟还……讽刺别人?」沈谏不善言辞,回怼也不利索。
柳生波无语,擦过桌上的水,又倒了杯茶。
「好了,轮不上我们操心,前头还有三位郎君呢。」
六个人里面,他们都排倒三了,还在这杞人忧天呢。
这才消停了下来。
半晌后,江寂舟道:「也是,姚逢机才该是第一个容不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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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琼宁要去赴花宴,依旧是叫上江居郎同行。
到了地方,下马车前,她往自己脖子上挠了一道红痕。
江寂舟见惯了,等她做完样子,才稳稳将人扶下。
李琼宁进了园子,与女眷们言笑,江寂舟就守在远处,目光紧盯着她,一刻也不离开。
「琼宁啊,你的这位小郎君真是忠心啊。」
众星捧月的美艳妇人走过来,将一柄牡丹团扇覆在胸前,眉眼带着戏谑。
琼宁忙道:「姑姑来了!」
这位正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妹妹,长公主李令宜。李令宜年近三十,生得艳丽,嫁给晋国公杨家,不过夫婿赈灾死在任上,如今她是一个人生活了。
因此,她比李琼宁过得还自在些。
李琼宁的驸马可还没死。
李令宜最爱和琼宁说玩笑话。
「听珞儿说,你将谢珩从狱中带走了?你好大的胆子!」
琼宁被她那扇子打了头,只觉得袖里花香袭人,声音也娇了不少。
「姑姑,别吓唬我。我办这事,可是请示过父皇的,他点头将人给我了。」
李令宜笑了,「陛下就是惯着你。」她瞧见琼宁颈侧的红痕,转念想到一人,「你新得了谢珩,怎么不将他带来?」
「可别说了,人到了府上,要死要活的,弄得我也没了兴致。」
李令宜觉得她太不争气。
「连个人都拿不住。你还不如送到我府上,姑姑帮你驯服。」
琼宁驳道:「那可不行。我喜欢的人,不能送给姑姑。」
李令宜一副就知你会如此的神态。
琼宁垂眸,笑笑不说话。谢珩,我可又救了你一命。若是把你送到姑姑府上,她可是来真的,只怕你撞柱自尽。
玩笑说完,说起正事。
「昨日洛阳来信,你哥哥瑾儿已经到了,安置了下来,你不用担心。」
「多谢姑姑。」
「这事是珞儿处置的。他做事不留情面了些,因此东宫折损不少人,但你也不要怪他。这终究是为陛下做事。」
琼宁淡淡笑了:「我怎么会怪二皇兄呢?若非他手下留情,我也不能得了谢珩去。」
手下留情?一万两真金,李琼宁想起来,心都在滴血。
「那就好。等过段日子,我会为瑾儿求情的。」
李琼宁这回没有道谢。
「姑姑,我不知皇兄犯了何事,但父皇自有圣断,您还是保重自身吧。」
李令宜忽而叹息:「瑾儿能犯何事?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这话出口,琼宁就不接了,扶着令宜落座。期间不停有官员女眷拜见,二人也就没有机会说话了,只中途有一女子下去后,李令宜扯了扯她的袖子。
「子商的风流韵事,都到你面前了,你总也该说他两句。」
琼宁才想起来,刚才那女子与温宴有些纠葛,还专门来给她请安,只是她在神游太虚。
她尴尬道:「姑姑,温宴待我极好,我是相信他的。」
李令宜叹气摇头,就不多说了。
没过多久,有人来禀报她,姬小郎君身体不适,恳请提前离席。李令宜也坐了好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李琼宁亲自送她到门口。
那姬郎君已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来迎李令宜,一眼看见两位公主殿下,目光多看了一眼琼宁。
姬郎君打起帘子,出来了半个身子,笑着伸出手:「长公主!」
是个外向惹眼的少年。
李令宜被他一拉,便上了马车。
那马车缓缓驶离,李琼宁站在原地,目送姑姑,面色恭敬。
等上了自家马车,她才狠狠掷下扇子,说了一句话:「好没规矩的东西!」
江寂舟正上着车,「谁惹怒了殿下?」
琼宁冷着脸:「姑姑的那个小郎君,见了我也不行礼,偏偏眼神不干不净,让他看一眼,我都难受。」
琼宁是想不到,还有主子没上车,面首在车里等候的道理。
江寂舟知道是在说谁了。
「你说姬野啊?他就那副德行,见谁都勾勾搭搭的,否则也不能有今天,殿下别搭理他。」
琼宁生着闷气。
养面首的女人,不止琼宁一人。
令宜长公主更是第一人,但她是个寡妇,谁也管不到她。早些年还有闲言碎语,但在琼宁的衬托下,近几年风评都好了起来。
琼宁回了府,用过晚膳,坐在栏杆边,吹着晚风。
宋寻问她今夜要见谁。
「姚堂君可有空?」
想与他谈谈朝堂形势。
宋寻说他派人去问。
姚逢机平日不住在公主府上,若是当日空着无事,白日就会递话来,等候琼宁差遣。
宋寻既说要问,那便是姚逢机没递话了。
琼宁叫住了他。
三个月前,姚逢机才升任户部侍郎,应该是忙于事务。
「算了吧。」
琼宁有些无聊,起身回房。
宋寻望着那道身影,试探道:「那还是让谢侍奴来陪您聊会天?」
谢珩以为琼宁再喜欢他,不至于连见三天,所以今夜早早就睡了。
没想到睡得正香,被子被掀。睁开眼,又是宋寻那张笑吟吟的脸。
「谢公子。」
他睡眼惺忪:「……啊?」
真是的,一天不见都不行,又不是新婚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