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44、哄我 李伊人慢慢

　　副驾驶的门开了，季遇从里面出来。他侧身朝驾驶座挥了挥手，又弯腰朝车里说了句什么。车子掉了个头，灯扫过屋子墙壁和银杏树，开走了。

　　他站了两秒，看着车远去，然后他转身朝家门口走来。

　　李伊人已经飞奔去门口。脚几乎没沾地，拉开门，整个人就冲出去了。她扑到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外套侧面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又哭起来：“阿遇——我好怕你有事。”

　　他抱紧她。隔着厚厚的衣服，他感受不到胸前的湿意，但他知道怀里的女孩在抖。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让她贴了很久，让她把那阵抖缓过去。

　　“喜喜。”他的声音很轻，声音从胸腔传过来，在她脸侧震动了一下，“别怕。”

　　。。。。。。

　　李伊人被考试压得密不透风——课业安排集中在期末，几乎每门课都要求提交长篇论文和闭卷考试。她经常在桌前坐到凌晨一点。季遇这学期很轻松，前面三年不分昼夜，几乎把课都要上完了。

　　那些兵荒马乱的夜晚，他总是默默陪她熬。

　　有一晚，季遇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星巴克：“喜喜，你困不困？要不要喝咖啡？”

　　李伊人摇摇头：“阿遇，我不喝的。”

　　季遇揉揉她的脑袋：“可是你看起来很累。”

　　李伊人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阿遇，我们一起做广播体操充能吧。”

　　季遇有点为难：“我不记得了。”

　　“你跟着我做就行。”李伊人一脸自信地把他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她伸出左胳膊，伸展，放下，又伸出右胳膊，伸展，放下。然后她就卡住了。

　　她足足愣了一秒，眼珠一转，转而拍拍自己的脸，大声宣布：“充能结束。”

　　季遇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散乱的刘海理了理：“你为什么不喝咖啡？我都买了。”

　　李伊人小声说：“阿遇，你咖啡过敏呀。”她说完，看了季遇一眼，脸微微泛红，“你要是亲我，不小心中招了怎么办？”

　　季遇的手停在她的耳畔。下一秒，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磨了磨，有一种毛茸茸的愉悦划过皮肤。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伊人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隔着衣服传出来，有点嗡嗡地：“你告诉我的呀。”

　　季遇想了一下：“我没说过。”

　　“说过的哇。你说你喝一口就会晕过去，你都没机会一次喝两口。”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住这句话的。

　　季遇忽然低下头，伸手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坦白一下，那时候你到底偷听了多少秘密？”

　　李伊人哪里说得清，她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声音又软又甜：“阿遇哥，我那个作业明天要交，你帮我找点资料吧。”

　　。。。。。。

　　十二月中的某个晚上，李伊人合上电脑，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客厅里又蹦又跳。

　　季遇从文献中抬起头，笑道：“结束了？”

　　李伊人几步跨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阿遇，你抱着我，要公主抱呀。”

　　季遇弯腰把她抱起来。李伊人搂着他的脖子指挥：“先左转，再右转。”

　　他听她指挥转了两圈。她又说：“再来一次。”他又转了一圈。

　　她的笑声清脆又悦耳，在屋子里飘来荡去。

　　平安夜前一天晚上。

　　季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的头发半干。时不时有水珠沿着颈侧滑进睡衣领口里，凉凉的。他懒得管，直接大步走过来。

　　李伊人正坐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看得太入神，连他走近都没抬眼。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没理他。

　　他坏心眼地挡住她的灯。

　　李伊人立刻抬头，不太友善地看他。

　　季遇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过她，问她：“明天平安夜，沃顿先生邀请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去他家参加派对。你去不去？”话是这么问，表情却是“你肯定会去”的笃定。

　　李伊人露出遗憾的神情：“可是夕阳红民乐团明晚有个演出哎，我已经先答应他们了。”

　　季遇不作声了。李伊人眨着眼睛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季遇默默地钻进被子睡觉。

　　生气了？李伊人本能地感受到季遇情绪不对。她看了他几眼，又想了想——如果别人生气了……她回忆了一下，别人都是气着气着就不气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继续看书。

　　季遇突然在床上重重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李伊人。

　　她正看到小说里一处很搞笑的地方，没忍住笑了一声。

　　书被抽走了。

　　李伊人愣了一下，立刻扑过去抢。季遇眼疾手快，把书往身下一压，整个人趴上去，头却侧着看她。他像一只护食的猫，连脊背都绷出了几分委屈的弧度。

　　李伊人推他，推不动。她眼珠一转，也躺下来，侧身与他脸对着脸，声音软软的：“阿遇，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遇酸溜溜地说：“我生不生气有什么要紧。”

　　李伊人笑嘻嘻地说：“阿遇是第一要紧。”

　　季遇淡淡道：“反正什么都比我重要。老头老太比我重要，小说也比我重要。我算什么呢？”

　　李伊人便凑过去，硬挤到他怀里。季遇没有回抱她，但也没有把她推开。她笑嘻嘻地哄他：“阿遇，以后我再答应别人出门，先跟你商量一下。好不好？”

　　他赢了。

　　季遇嘴角翘起来。但他还要继续拿乔。

　　李伊人见到他笑，十分高兴。她凑近吻了一下他的唇，起身就要走。她刚起了一半，季遇伸手又把她拉下来，拉着她的手让她继续抱着他。

　　他说：“我还没有说不生你的气。你怎么能哄一半就走人呢。”

　　李伊人惊道：“才只有一半！”

　　一看季遇嘴角已经平了，她立刻改口说：“那你教教我。”

　　季遇开始提要求：“我生气了。你就该一直搂着我，一直说好听的。直到我不生气。”

　　李伊人想了想问：“如果你一直都生气呢？”

　　“那就是抱的时间还不够久，说的好话还不够多。”

　　李伊人又问：“如果我一直哄你，但你就是一直气。又怎么办？”

　　季遇不做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危险，李伊人立刻领悟到正确答案。

　　她笑眯眯地挤回到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开始哄：“阿遇。你刚洗完澡，身上香香的。”然后她又嗅嗅他的头发：“头发也香香的。”

　　季遇嘴角又悄悄翘起来，他十分受用。

　　李伊人又捧着他的脸，仔细看，说：“阿遇，你的眼睛真好看，又亮又真。”她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说：“比最贵的大宝石还好看。”

　　季遇愉悦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她抓起他的手，略举起来，仔细打量：“阿遇，你的手真好看。”

　　“做饭很好吃。”

　　李伊人不知为何突然咽了咽口水。她说：

　　“你知道熏鱼吗？”

　　“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鱼，有刺，但是刺都是软的。”

　　“看起来是棕棕的，有时候酱油放多了就是黑黑的。闻起来香香的。吃起里甜甜咸咸的。”

　　“阿遇，我明天想吃熏鱼。”

　　季遇感觉怀里的女孩子走神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李伊人笑道：“对呀！”

　　季遇把书从背后拿出来递给她，笑道：“你可以走了。”

　　这么明显的坑。我可不傻。

　　她接过书随便往床下一松手。“啪”，书掉到地上。

　　季遇笑了一声：“舍得不看了？”

　　李伊人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整个人蜷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好了位置就不肯挪窝的猫：“有什么好看，剧情很无聊。”她抬了抬下巴，“阿遇，咱们说说话。”

　　季遇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李伊人突然问：“阿遇，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季遇伸手回抱她，手指自然地拢在她腰侧：“喜喜，只有你。”

　　李伊人又问：“在我之前，也没有暗恋过谁？”

　　季遇笑道：“只暗恋过你。”

　　李伊人咦了一声，从他怀里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季遇笑道：“就第一次看到你啊。”他压低声音：“我都忍不住思考我们的小孩叫什么。”

　　李伊人害羞了。她不说话，抿嘴笑。过了一会儿，她说：“骗人。前面几年你怎么不找我谈恋爱。哦，你都不理我。连我过生日都不祝福一下。就是把我当路人甲。”

　　季遇搂紧她，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他说：“我学业很紧张。生活也不松弛。我们还隔着时差，昼夜颠倒，聊一次天都要算好时间。我没有精力跨越物理距离去经营感情。我怕我们的情分会消磨在时间和距离上。”

　　“我怕我们会像别人一样，吵架，生气，最后也许仇恨彼此，永不来往。”

　　“所以我情愿停在那里。”

　　李伊人并不同意他。她语气天真，眼神真挚：“书上说：爱可以移山填海。爱能让时间倒流，爱可以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季遇摇摇头：“我见过的真实案例数不胜数。喜喜，结论有数据支撑。”

　　李伊人信他胡说。她哼一声，瞪他一眼，耍了点心眼子：“格末侬第一天，就去买——买作案工具。”

　　可季遇居然听懂了。他脸皮厚如城墙，他还学她说话：“侬都打上门来了，那么凶，那么靓。我只好认栽啦。”

　　李伊人红着脸去推他，推不动。他紧紧抱住她。

　　她不推了，改为看他。看了他好一会儿，她笑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才不要停在哪里。遇到喜欢的，我就立刻跑。”

　　季遇把她搂更紧，小声问她：“那你遇到了吗？”

　　李伊人笑眯眯地点头，慢慢说：“遇到了呀。”

　　她突然凑到季遇的耳朵边，悄声说：“阿遇，全世界人山人海，我只看见你。”温热的呼吸落下来，拂过他耳廓的边缘——像一阵极轻的风正在试探一片叶子最敏感的边缘，接触间擦出一丝电流。

　　那电流击中了季遇。

　　他的眼睛先是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收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有一丝光芒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浮现，并立刻填满了空白。

　　光芒从他的眼底深处开始亮起，慢慢变亮、变暖，直到整双眼睛都被那层光浸透。那光芒闪耀，流动，直冲心脏。

　　季遇心里烟花盛放。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李伊人皮肤白皙莹润，有粉红隐隐透出来，像红霞落在了她的双颊。她眼神坚定明亮，双眸含笑，有害羞在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久，他才开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