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42、奇事不足为奇 奇事天天有

　　李伊人刚走进洗手间，迎面走出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他穿着深色的夹克，体格魁梧，胡子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他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十分从容。

　　唯一的问题是，他是从女厕所出来的。

　　李伊人惊疑不定，往后退了半步。她下意识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示牌——确实是女厕，穿着裙子的图标清晰可见。

　　一个女人从洗手间里面追了出来。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冲着那个大汉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你站住！”

　　那大汉回过头来。

　　女人追上去，把孩子挡在身后。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强硬：“这是女厕所。你不该进来。”

　　“我可以。”那男人说，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从容：“我是跨性别者。我有权使用符合我性别认同的卫生间。”

　　“你满脸胡子，你怎么——”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小女孩在她身后，手攥着她的衣摆，不安地探出半张脸来看。

　　“我心里怎么定义我自己，不需要你审判。”胡子男打断她的话，说完转身想走。

　　女人紧咬不放：“你刚才在隔间旁边站了很久。你在偷窥！”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正在洗手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胡子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向那个女人：“你确定？”

　　“我确定！”

　　这时候，一个男人从男厕那边快步走出来。他应该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他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回裤兜的车钥匙。他走到妻子身边：“怎么回事？”

　　“这个人。”女人指着那个胡子男，“他进女厕，还在隔间旁边站了很久。”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丈夫比胡子男矮了半个头，但站得很直，肩膀没有往后缩。

　　“你说你是跨性别者？”丈夫问。

　　“我是。”

　　“你的证件上改了吗？”

　　“我的证件不需要改。”胡子男说，“麻州法律允许我按照自我认同的性别使用公共设施。”

　　“那法律允许你站在隔间旁边偷看吗？”丈夫的声音也上来了。

　　“我说了我没有——”胡子男很强硬。

　　“我老婆说她看到了。”丈夫也不甘示弱。

　　“你老婆看错了。”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吵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加快脚步绕行，没有人停下来。那个小女孩被妈妈拉到身后。她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衣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出来。

　　李伊人洗完手，赶紧绕远点，快步离开。

　　季遇在外面听得清楚。

　　那男人的嗓门拔高了几度，反复强调自己是跨性别者，说法律允许他用女厕。女人的声音紧跟着顶回去：“那法律允许你偷看我女儿吗？”小女孩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细弱而持续的，像一只小猫在求救。

　　李伊人快步从洗手间走出来，走到季遇面前。她的脸色不大好。“走吧。”她说。

　　季遇牵过她的手，两个人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走出十几步之后，身后那阵争吵声终于被人潮和店铺的音乐盖过去了。

　　这时，季遇才偏过头看她：“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李伊人皱了皱眉：“满脸胡子，喉结那么显眼。可他说他是女的。太离谱了！太抽象了！”

　　季遇没有马上说话。他们又走了一段。

　　“在美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嘲讽，“这种事儿就是很奇葩。欧师兄钓鱼的时候跟我吐槽说，大壮的老师在课堂上大讲特讲性别是流动的。”

　　李伊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恶心，她笑：“倒反天罡。”

　　。。。。。。。

　　本来这个假期两人是打算去纽约玩一趟的，但是天气预报推送了今年冬天第一场暴风雪的消息。

　　季遇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暴风雪警示”，告诉李伊人：“喜喜，囤货去。”

　　他们推开Stop & Shop的大门，发现里面比黑五促销还热闹。购物车一辆接一辆地被推走，很快就不够用了。

　　面包区的货架空了一半，平时堆得满满当当的切片面包只剩下最底下几包，横七竖八地躺着，包装袋被翻得皱巴巴的。牛奶柜几乎要空了。有个孕妇走过来，一口气把柜子清空了。鸡蛋区的格子里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瓶装水区的货架已经空空荡荡了。

　　季遇推着车，李伊人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从货架之间穿行。他没怎么说话，但拿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到还有货，看也不看，顺手就拿一样放进车里。

　　李伊人从未经历过这种“末日扫货”，她十分兴奋。

　　她问：“阿遇，为什么要采购大量的物资？”

　　季遇正拿着一包家庭装巨袋薯片，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恐慌吧。怕道路封闭出不来，怕超市物资被抢空，怕停电停暖停水。”

　　李伊人奇道：“会吗？现代社会物流和仓储这么发达。 ”

　　季遇被她说服：“额，那我们回去。”

　　李伊人笑着拉住他：“不要，多好玩。”她展示手里的成果：“你看我们平时根本不会买酵母，刚才激情购买了一包。”

　　季遇露出一丝坏笑，立刻把酵母扔回货架。李伊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由于没有买到水，二人转战沃尔玛。一加仑一件的桶装水，季遇一口气拿了五桶。

　　李伊人在一边添油加醋：“太少了。丧尸片里囤物资，得囤满一层楼。”

　　季遇无奈地摸摸她的头，笑道：“好吧，那就拿够十桶。万一停电就一定会停水，还会停暖。”

　　李伊人奇道：“停电！为什么？”

　　季遇笑道：“不好解释，反正跟国内没得比就是了。”

　　李伊人在意的不是这个：“停电了那岂不是就断网了。”她苦着脸说：“断网了我该怎么活？”

　　季遇笑道：“咱们去买个收音机，再买几本纸质小说。”

　　他们来到家居用品区。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季遇看到什么就往购物车丢什么：手电筒、应急灯、备用电池、蜡烛。。。。等他来到货架尾，突然发现李伊人不在附近。

　　他一边找一边唤：“喜喜！”

　　“阿遇！”李伊人居然抱着一袋子木柴跑过来了。“我在户外区看到木柴了。咱们客厅的壁炉是真的还是装饰？”

　　季遇道：“真的。”

　　李伊人高兴起来：“我们再去多拿几袋。你看过《后天》没有？为了取暖，他们把图书馆都烧了。”

　　雪是傍晚开始下的。

　　李伊人站在厨房窗户前，正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她突然听到玻璃有细微的敲打声，抬头一看，立刻大呼小叫：“阿遇阿遇，下雪了！”

　　正在炒鸡蛋的季遇走过来一看，真的下雪了。

　　两人站在窗户前，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下雪。雪花纷纷扬扬，像鹅毛乱飞，充满了整个世界。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后院的草坪上已经白了一层。

　　“天气预报说今晚得下18至24英寸，而且伴随强风。”季遇说着，回去继续炒菜。

　　“好可怕呀！”李伊人说道，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怕。

　　八点钟的时候，两人刚吃完饭。季遇正把碗碟放进水槽里，李伊人在擦餐桌。

　　突然家里的灯闪了一下，随即全屋陷入了黑暗。李伊人立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跑到季遇旁边。“阿遇，停电了！”声音分明是兴奋的。

　　季遇笑着抱住她。然后松开，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他在岛台的抽屉里找出蜡烛和打火机。

　　火苗亮起来的时候，橘黄色的光以蜡烛为中心，在岛台上构建了一小团亮区。桌上的杯子、高脚椅的轮廓隐隐绰绰。

　　季遇说：“暖肯定也停了，等会儿温度会飞速下降。喜喜，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车库搬木材。”

　　李伊人立刻反对：“一起去！”

　　两人去车库搬来木柴。

　　季遇蹲在壁炉前面，用打火机点燃引火条。火苗舔上木柴边缘，一开始只是细小的橘色光点，在木柴表面跳跃着、试探着，然后沿着干燥的木质纹理缓缓蔓延开来，像一条细小的金色溪流正在蔓延、分叉、寻找可以附着的地方。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一根木柴的底部终于被点燃了。火势慢慢地大起来，开始把热量向周围扩散。壁炉口涌出一股干燥的、温暖的气流，带着木柴燃烧时特有的清香和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说：“我们今晚睡这里。”

　　李伊人欢呼一声：“那我们在客厅里搭帐篷睡吧。”

　　季遇本来想着去搬被子，闻言豁然开朗：在壁炉前搭帐篷，是暴风雪停电夜最聪明、最高效的保暖方式。

　　他由衷赞道：“喜喜真聪明！”

　　他在壁炉前大约两米的位置把帐篷撑了起来，底部铺了一层防潮垫，里面塞了两条厚毛毯和两个睡袋。帐篷的门帘朝向壁炉的方向拉开，让壁炉的热量直接从门口涌进来。

　　两个人钻进去，拉上内帐的纱网，只留着外帐门帘半掩着。热量被聚拢在帐篷内部，呼吸间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周围的暖意融化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风声从屋顶掠过，帐篷里面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李伊人迷迷糊糊坠入梦乡之前，她想：极寒末世长什么样呢。明早我就可以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