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到缅因看海 缅因的沙滩 ...
-
路考惨遭失败,李伊人心情十分沮丧。吃饭的时候撅着嘴,一副胃口很不好的样子。
季遇就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汉武帝有个太子,叫刘据。他做了很多年太子,一直没能登基——因为汉武帝活得太久了”
“后来有个大臣告发,说太子在宫里扎小人诅咒皇帝。”
“正常人被这么一诬陷,第一反应都是喊冤——‘我不是,我没有,父皇我是被冤枉的’。可刘据这人的思路不太一样,他连喊冤都没喊,直接带人杀向皇宫了。”
“他年轻力壮,汉武帝那时候已经老了。所以朝中不少大臣觉得跟着太子有前途,就站到了他那边。”
“但汉武帝做了几十年皇帝,身边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誓死跟他干到底。”
“两边人马旗鼓相当,在京城打了三天,最后汉武帝惨胜。太子在逃跑的路上被抓住,杀了。”
李伊人认真听故事,她说:“电视里演卫子夫被杀了”
季遇说:“对,因为卫子夫是刘据的亲妈。儿子造反,她这个当娘的肯定是站在儿子这边的,哪怕最后是死罪,也认了。后来汉武帝就把她的皇后之位也废了,赐死了她。说到底,不是她选了造反,是她选了儿子。”
李伊人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饭碗。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十分严肃地说:”如果是我,我就不去杀汉武帝的。”她狡猾一笑:”我顺其自然等他死"
季遇把饭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吃完这碗饭,你才有力气熬死他。”
李伊人笑出声来,她扶着碗低头吃饭。
周六,季遇带伊人去缅因看海。
到达Ogunquit Beach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热浪从柏油路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车辆的形状。
季遇一拐进Obed's Parking Lot的入口就放慢了车速,然后停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LOT FULL”。没说话,重新打方向盘,沿着主路继续往前开。
李伊人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塞满的车,双手合十,小声许愿:“妈祖保佑,下一个停车场有位。”
季遇笑出声:“你又换妈祖了”
“海边是妈祖的祖传势力范围呀。”李伊人一脸肯定。
可能是妈祖开心了,开出不到两百米,右手边出现了一个私人停车场,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Beach Parking $30 All Day”。
入口的栏杆抬着,里面还有几个空位。
季遇打灯拐进去,停进一个离出口不远的位置,熄了火。
两人下车站在车尾,开始收拾东西。
李伊人先弯腰脱了脚上的运动鞋,换上一双人字拖,塑料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啪嗒一声。
季遇也换了拖鞋。然后从后备箱里拽出那辆折叠拖车展开,接着他把白色的硬壳cooler搬起来,放进拖车底部。cooler很沉,里面装满了冰块,冰块里面埋着食物和水。
李伊人笑道:“我以前去三亚玩,什么都不用带。什么都可以买。”
季遇笑道:“其实这里也有得买。”
李伊人立刻摇头:“我现在是穷人。”说完,她又笑嘻嘻地说:“我现在都可以大声说我是穷人了呢。那时候钱乐一说我是穷人不要再装大小姐,我都气哭了。”
季遇还在装东西,听到后抬起头:“什么时候”
李伊人说:“就是我们在绿化池钓鱼那次”
季遇想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便放弃追究。他把冲浪板递给李伊人:“你拿这个轻的。”
李伊人接过冲浪板,夹在腋下。
季遇拉起拖车的把手,两人沿着人行道朝沙滩方向走去。
穿过一段贩卖食品和纪念品的路边摊——太阳伞底下摆着T恤、墨镜、防晒霜、充气玩具。他们没停,继续往前走,左转,沿着一条铺着木板的小道走下去,沙滩便出现在眼前了。
地势在这里突然走低,整个沙滩像一面微微倾斜的浅盘,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边。沙子是白的,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晃眼。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帐篷、沙滩伞和天幕,各种颜色挤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散了的彩色拼图。
远处是海,蓝得发暗,一层一层的白浪从远处推过来,在沙滩上化开又退回去。
两人从木板小道走下来,脚踩进沙子里。沙子又细又软,拖鞋陷进去一小截,走起来比在水泥地上费劲。
季遇拖着车在前面走,轮子在沙子上碾出两道浅浅的印痕,李伊人抱着冲浪板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人堆和伞群,找空位。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季遇停了下来。一块离水不算太远、周围暂时没人的空地,沙子平平整整的,没有被踩乱过。
他把拖车放平,弯腰从侧面抽出那把挖沙铲开始挖坑。铲子挖了十几下,把表面的干沙拨开,挖出一个大约三十厘米深的洞,然后把沙滩伞的伞柄插进去,把挖出来的沙子填回去,用脚踩实,又拍了两下。
他握住伞柄上端的按钮一按——咔哒一声,伞面弹开,一片薄荷绿的阴影唰地落下来,把正午那阵烈得发白的日光挡在了外面。
李伊人已经在伞下忙开了。
她先把两把折叠椅展开,面朝海的方向摆好,再把沙滩垫抖开铺在椅子前面的沙地上,蓝白色的条纹垫布铺平,四角压好。然后她把cooler从拖车里搬出来,搁在沙滩垫的一角,压住垫子不让风掀起来。接着她直起腰,站在伞荫边缘,伸了一下胳膊。
今天她穿着短袖T恤和浅色短裤,外面罩了一件到脚踝的白色纱巾,薄薄的一层,风一吹就贴着皮肤飘起来。裸露的小臂和小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季遇从拖车侧袋里摸出那瓶防晒喷雾,朝她招了招手。李伊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起胳膊。他按下喷头——呲——一层细密的水雾落在她手臂上,白白的,像一层薄霜,然后慢慢化进皮肤里。
然后他让她转了个身,在她的后颈、肩膀、小腿上也都喷了一遍,最后把喷雾递给她:“你自己再补一下脸。”
李伊人接过瓶子对着脸喷了几下,用手掌拍了拍,然后把纱巾重新裹好,拉到肩膀的位置。
季遇自己也喷了一层防晒,然后从cooler里拿出两个三明治——保鲜膜裹着,里面的火腿生菜和芝士叠得整整齐齐。他递了一个给李伊人说:“虽然你不爱吃,但这是沙滩的仪式感”。
李伊人敷衍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就没再继续吃了。她把三明治放在cooler的盖子上,看海。
海风吹在身上十分凉爽。她说:“太阳只是晒,其实一点也不热”
季遇吃着三明治,含糊地应了一声:“缅因的夏天确实不热的,本来就是个度假的地方。”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凉丝丝的,把伞面的边缘吹得微微抖动。
脚下的沙子又细又软,光脚踩上去温温的,不像热得烫脚,更像是被太阳烘过的棉布。
远处的海面清澈透明,一层一层的白浪从远处推到沙滩上,在浅水区铺开,化成一片薄薄的水膜,又被下一层浪推平。
水色从近处的浅绿慢慢过渡到远处的深蓝,中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只有一层一层递进的颜色。
李伊人坐在伞荫里看着海,没说话。季遇也安静地坐着,吃完了自己的三明治,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一只海鸥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李伊人脚边的沙子上。
灰色的翅膀收在两侧,歪着头看她,黑眼睛亮亮的,一点也不怕人。
李伊人低头看见了,嘴角微微弯起来。她很喜欢它,身体没有动,怕一动作就把海鸥吓跑了。
下一秒,那只海鸥飞快地啄起cooler盖子上的三明治,翅膀一展,带着战利品飞走了。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儿犹豫也没有。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李伊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海鸥飞远的方向。
几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告状,声音很委屈:“阿遇,那只坏鸟,它靠过来我以为它是喜欢我,谁知道它把我的三明治偷走了。”
季遇坐在旁边,笑出声来。
吃完东西,发了一会儿呆,两个人看着海面,谁都没说话。
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亮白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轻轻跳动。风比刚才小了一些,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变得稳定而柔和,像背景里一段没完没了的重复旋律。
季遇站起来:“我们去看看。”李伊人点点头。
二人把鞋子脱下来留在椅子下,赤脚朝着海走去。
越靠近海,沙子的颜色就越深,从莹白变成浅灰,再变成深灰色的湿沙,踩上去硬实了许多。海水退去的痕迹在沙面上留下一道一道波纹状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在沙海交界的地方,海水没过脚背。清澈得几乎透明,水底沙子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海带也没有海草,干干净净的。
浪花到了这里已经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最后一点温柔的余波,轻轻推过来,退回去,推过来,再退回去。
海水凉凉的,刚踩进去的时候李伊人缩了一下肩膀。“凉。”她小声说了一句,但脚没有收回去,又往里迈了一步。浪花卷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带走了脚底的细沙。她低头看着那道正在退去的水痕。“阿遇,这是新英格兰最好的沙滩吗?”
季遇站在她旁边,脚边刚没过脚背的海水正沿着他的脚踝边缘缓缓绕行。他点了点头:“沙子又细又白,海水里一点浑浊和杂质都没有。”他又问,“你还去过更好的沙滩吗?”
“去过啊,西沙群岛。从三亚坐船出发,要在船上待好几天。海岛漂亮极了——水是透明的,一眼能看到底,沙子白得反光。不过不能游泳,只能走走看看。”她侧过头来看他,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阿遇,以后我们一起去看一次,你就知道有多美了。”
“好啊。”季遇笑着说,“你带路。”
旁边有几个小孩蹲在湿沙上挖水渠,小铲子起起落落,沙沟里引着一小股海水缓缓流向他们挖出的“水库”里。
再远一点,有人架着冲浪板坐在水面上等浪,还有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游泳,脑袋一起一伏的。
更远处,一艘白色游艇正沿着海平面缓缓驶过,发动机的声音被风送过来,隐隐约约的,像远处的低哼。
季遇站在水里,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看着远处那些冲浪的人,侧头问李伊人:“喜喜,你要不要玩冲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