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12、葱油拌面二十块 李伊人跟季

　　下午放学。

　　太阳还没落尽，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橘色，学校的铁栅栏门开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叽叽喳喳的。

　　李伊人背着书包刚走出校门，余光里瞥见路边一棵香樟树下站着个人。那人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手插在兜里，正微笑着朝她的方向看。

　　她眼睛一亮，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然后她露出笑脸，叫一声“阿遇”飞快地跑过去。

　　季遇接住她扑过来的势头，顺手摘下她沉甸甸的书包，掂了掂，然后退后半步仔细打量她，他赞道：“你这一身校服真好看。”

　　李伊人得意地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又落下：“这种私校就善于做门面，不然怎么好意思收这么贵的学费呢”

　　季遇笑笑。

　　李伊人关心季遇无聊，问：“阿遇，我去上课了，你干什么呀”

　　季遇把她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换了个肩膀挂着：“我走亲戚呀”

　　“你在上海有亲戚？”李伊人微微睁大眼睛，表情像一只好奇猫。

　　季遇点点头：“我表哥去年毕业，在这里找了工作”

　　李伊人眼睛亮亮的，她问：“那你表哥有没有带你吃好吃的”

　　季遇摇摇头：“还没有，他说晚上请我吃大餐，但是我晚上要接你啊，我就拒绝了。”

　　李伊人心里很高兴，她笑道：“哦，那你错过了美味大餐。我只能补偿你一顿小餐，预算二十块。”

　　季遇抬起头来看她，也跟着她一起高兴：“二十块在上海能吃什么？”

　　“葱油拌面加个蛋。”李伊人掰着手指数，“如果店家好说话，还能蹭一碗紫菜汤。”

　　季遇摇摇头，拒绝餐标降级：“那就欠着，等你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了，再还我的大餐”

　　李伊人正要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拖长的、略带阴阳怪气的喊声：“李伊人——”

　　一个穿同款校服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步子不紧不慢。走近了，站定，也不说话，先拿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扫了季遇一遍——从脸看到鞋，又从鞋扫回脸上，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并不想买但又忍不住想挑挑毛病的东西。

　　相当不礼貌。

　　季遇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说话，等着下文。

　　谁知没有下文，这男生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季遇莫名其妙。李伊人气坏了，冲着那人背影喊到：“马晓宇，有病就去治，不要出来丢人”

　　两人果然去吃了葱油拌面。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上海阿姨，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面端上来，油亮亮的酱色裹着细面，葱花和炸过的葱段浮在上面，香气扑鼻。筷子一拌，那股香味猛地腾起来，李伊人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挠到舒服地方的猫。她含含糊糊地说：“阿遇，你快试试，很好吃的。”

　　季遇也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老板阿姨端了一小碗紫菜汤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给你们的，送的。看你们两个长得讨人喜欢。”

　　说完笑着走了，留下两个少年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

　　李伊人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叹了口气：“阿遇，我不会讲相声。”

　　季遇抬头看她：“啊？”

　　李伊人双手托腮，一脸遗憾，“上一回你带我去吃老北京炸酱面，可是郑重邀请钱乐一做了相声表演。我第一次带你吃上海葱油面，按道理也应该从葱油面的起源讲到上海滩的四大名葱。可惜我不会呀。”

　　季遇放下筷子，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李伊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还会讲笑话？”

　　“跑步比赛，”季遇坐直了一点，“你超过了第二名，你是第几名”

　　李伊人一秒得出答案，但她觉得答案不应该这么简单：“……我觉得，我可能是第一名？”

　　季遇笑出声，“你又没超过第一名”

　　李伊人反应过来，答案果然不简单：“哦哦，我是第二名”

　　晚上九点，熄灯睡觉。

　　李伊人躺在一张床上，季遇躺在另一张床上。

　　窗外是上海老弄堂里稀稀疏疏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几道窄窄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放大的细长鱼骨。

　　黑暗里，李伊人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季遇。她的声音闷闷的：“阿遇，我以前不知道，原来我这么讨厌。”

　　季遇诧异：“嗯？”

　　李伊人解释说：“就是那种，嗯，仗着家里有钱，鼻孔朝天，下巴都要戳到天上去的那种人啊”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遇跟着她也笑了：“懂了。你今天被人用鼻孔招待了”

　　李伊人默认了这个说法，她又笑出声来。她说：“我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欠揍”

　　季遇认真道：“喜喜，你很好”

　　李伊人又转了下身，平躺。她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道鱼骨似的灯光，轻声说：“为什么2班的同学不这样呢。我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好像从来没有人觉得自己比谁高一等。”

　　季遇笑道：“可能因为穷”

　　李伊人笑道：“穷吗？阿遇，你那根钓竿一万多”

　　季遇惊道：“这么贵？我以为一百块”

　　李伊人笑道：“你要相信纨绔的眼神。我前年送给我爸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根达亿瓦的钓竿，我是不会看错的。”

　　季遇叹气：“我爸真是个败家子儿，我回头就告我妈去。”

　　李伊人笑出声来。

　　季遇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这边，兴致勃勃问她：“你知道我的渔夫帽多少钱”

　　李伊人自然是想不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季遇笑着传授宝贵经验：“如果老板喊50块，你扭头就走，那你大概率就能20块拿下它。”

　　李伊人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啊，价格这么随心所欲的吗？如果我50块拿下，别人20块拿下，那我岂不是显得又傻又呆。”

　　季遇憋着笑：“是啊。喜喜，你要努力学习啊。”

　　李伊人苦着脸说：“好难啊”

　　季遇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在这个学校是不是没朋友”

　　李伊人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落：“是啊，我就是没朋友啊。我以前肯定不会承认的。额，其实也有，刘一天算一个吧。可是他出国了，我们现在也不联系了。”

　　说到这里，李伊人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声音里有十分的高兴：“阿遇，你是我的朋友。”

　　季遇非常同意她：“以后你还会有更多新朋友。”

　　李伊人说：“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嘛，我不要跟这群傻子交朋友。女同学天天讨论化妆购物男朋友，我这种穷鬼早被他们列入不靠近名单。男同学，哼哼，比如今天那个瞪你的男同学，他拦着我说“每个月拨侬一万块，侬做我女朋友好伐”。我都要气炸了。”

　　她越说越激动，“他是不是有病啊。我虽然破产了，那我以前也是百亿小公主。我什么好东西没看过没用过，我会稀罕他那几个臭钱？个宁神精病伐，十三点。我就是死——”

　　季遇打断她：“喜喜，不要说死”

　　李伊人愣了一下，笑起来：“阿遇，你好迷信哇”

　　季遇坚持道：“喜喜，你要好好活着”

　　李伊人不笑了，沉默良久，她说：“我爸的一秘跟了他十几年，二秘也快十年。然而我家一朝落败，他们却只想着落井下石。白叔叔劝我签了放弃财产，他说现在公司几千万负债，又是重资产行业，不是我一个小姑娘背得动的。井姐姐劝我接手公司，她说我不懂没关系，聘个职业经理人，只用躺家里就可以继续过好日子。我。。。。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个纨绔。我觉得我好没用，天天只知道哭。我一时想不通。。。。”

　　李伊人顿了顿，认真说：“阿遇，你对我这么好，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保证，我以后好好吃饭，认真活着”

　　季遇的语气十分温柔：“好，我们拉钩”

　　黑暗里，两只手指从两个方向伸到一处，勾在了一起。

　　第二日早上。

　　季遇和李伊人在餐厅吃免费早餐。

　　季遇拿一个鸡蛋剥，剥好后放到李伊人的盘子里。李伊人拿起鸡蛋咬一口，说：“阿遇，我们晚上去外滩逛逛呀，那里很有名的，就像去北京就要去天安门”

　　季遇摇摇头，语气很遗：“喜喜，我今天要回去了”

　　李伊人立刻就吃不下鸡蛋了，她看着粥不说话。

　　季遇看她鼓着的脸，笑了一下，温和地说：“如果我有空，高考我来陪你”

　　李伊人又高兴起来：“那你会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