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11、狗洞的作用 出事后李伊

　　市中心的别墅社区，像是繁华城市中散落的一颗明珠。

　　围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砌的，高而厚，顶上装着暗红色的陶瓦，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大门是铸铁的，花纹繁复。门卫穿着制服。

　　李伊人很顺利的通过了面部识别，带着季遇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社区是安静的。不是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一种被植物吸去了声音的、温润的安静。

　　他们走在梧桐道上，法国梧桐高大齐整，枝叶在高处交错成一条绿色的拱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修剪过的草叶的气味，混着栀子花若有若无的甜香，比外面的空气凉了几度。

　　季遇好奇的看过去，建筑都是欧式风格，米白色的外墙，坡屋顶上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每一栋都带着一个小小的庭院。

　　他们经过一户人家，那人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一根枝条从铁艺栅栏的缝隙里努力探出来，朝他们展示自己的红花多么娇艳，可惜二人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径直走了。

　　一只麻雀落在石榴上，啄两下，飞起又来，红花没好气的抖三抖，麻雀不高兴得飞走了，翅膀扇动的骄矜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喜喜伐”一个女声突兀的喊过来。

　　李伊人和季遇停住脚步，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从敞篷车里下来。

　　墨镜底下是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皮肤紧致，颧骨高，鼻子挺。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抿着，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矜持而笃定。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过来，声音清脆得像在敲一面小鼓。她站定到李伊人面前。

　　她说：“还真是侬啊。前头几个月侬跑阿里去啦？”

　　李伊人跟她打招呼：“孙阿姨好”。季遇跟着招呼了一声。

　　孙女士这才注意到季遇。她目光一转，落在少年身上，顿了一下，像是看一幅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角落里的落款。

　　少年个子很高，瘦而挺拔，站在李伊人旁边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脸很干净，眉骨平直，眼睛黑而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鼻梁高直，鼻头有一点点圆润的柔和，把那份过于锋利的英俊中和成了少年气。整个人站在那儿，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副让人愿意多看两眼的模样。

　　与李伊人站在一起，真是男俊女靓，好一对少年人。

　　孙女士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笑着问季遇：“你叫什么哇？”

　　季遇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害羞，少年人微微低下眼眸：“季遇”

　　孙女士笑道：“你这口音，是北京人吧？”

　　季遇腼腆地点点头。

　　孙阿姨的八卦之心像被点燃的烟花，炸开了。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的劲头：“你是喜喜的小男友哇？”又对李伊人说：“”侬介厉害啊，呒没几天就寻着男朋友了嘛。个小男友看看就勿是普通人，屋里厢做啥个啦？

　　李伊人着实不耐烦跟她扯白：“孙阿姨，我们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拉住季遇的手腕就跑。季遇被她拽了一个踉跄，然后跟上了她的步子。两个人在弄堂里转了个弯，把孙女士那句“哎哟跑什么啦——”远远地甩在后面。

　　又转个弯，甩掉了孙女士，两人停下来喘气。

　　季遇站在她旁边，也喘着，但嘴角一直翘着。他直起身来，看着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喜喜。”

　　李伊人哎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

　　“喜喜”季遇又说。

　　李伊人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季遇微笑着，又念了一遍："喜喜。"

　　李伊人忽而有点害羞，选择再不回应。她领着人往自家门口走去。

　　面前一间别墅，红的瓦，白的墙，黑色的铁艺围墙，围墙上爬满了蔷薇，月季或者是别的植物。大门前挂着一盏铜制的壁灯，白天不亮，在日光下显得敦实而温厚。

　　抬头可以看到二楼的落地窗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鼓起来，飘到窗外，又慢慢落回去，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玩捉迷藏。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门上贴着封条。

　　季遇看着李伊人，李伊人表情十分茫然。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家被查封了。那天我从北京回来，白叔叔，他是我爸爸的一秘，他来接的我。然后他把我送到了一间小公寓。”

　　“他告诉我爸爸妈妈出事了，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收回贷款，公司一团糟，全乱套了。他让我先暂时住着几天。”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过了几天，井姐姐，他是我爸爸的二秘，她接我去追悼会。我离开时爸爸妈妈还对我笑，再看到已经烧成灰了。”

　　她掉下泪来。

　　季遇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默默帮她擦泪，并不插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接着说：“井姐姐跟我说：有人想趁机吞掉公司。最近肯定会有人找我劝我放弃财产。”

　　“她说我还小，公司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太复杂了。”

　　“她说她有很硬的关系，可以让我去外地借读一阵子，散散心，避开风波，一切等先高考。”

　　“我听了她的话，就去了北京。”

　　李伊人不再说话，季遇也沉默着。

　　两人站在别墅外面，看了别墅很久。

　　暮色从树梢往下落，把整栋房子的轮廓染成一层柔和的暖灰。二楼的窗户暗着，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还有人住过的痕迹，但墙角的爬山虎长得很好，绿油油地攀了半面墙。

　　季遇站在李伊人身侧，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二楼那扇朝南的窗户。风从草坪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味，潮湿的、新鲜的，像夏天才有的那种干净。

　　季遇说：“喜喜，你家真漂亮”

　　李伊人的目光也落在二楼那扇窗户的位置：“那你想不想进去”

　　季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想。可是进不去”

　　李伊人狡猾一笑，拉着季遇便朝后院跑。脚步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有点滑，但她跑得很熟。她在一面种满四季青的砖墙前停下来，蹲下身，拨开一丛浓密的枝叶：“扒开植物，底下有个狗洞。”

　　季遇将信将疑地上前，弯下腰把绿植往两边拨，果然看到一个低矮的小木门，漆成和墙体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回头看了李伊人一眼，眼神十分惊讶。

　　李伊人率先趴下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膝盖一动就钻进去了。

　　季遇跟在她后面，肩膀有点宽，进的时候卡了一下，侧了侧身才挤过去。

　　两个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李伊人的头发上还挂了一小片碎叶。

　　季遇环顾四周，院子里很安静，花木错落，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忽然想起什么：“咦，狗呢？不会已经饿死了吧？”

　　李伊人正在拍膝盖上的泥，闻言一愣：“什么狗？我家不养狗啊。”

　　季遇诧异：“不养狗你家还专门设计了一个狗门？”

　　李伊人“噗”地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女主角遇到危险总要爬狗洞逃跑。我觉得很酷，就缠着爸爸也做了一个隐蔽的狗洞，专门用来玩的——后来没用过几次”

　　季遇赞道：“结果真的派上用场。喜喜，你有前后眼吗”

　　李伊人叹了口气，走到旁边一把老旧的藤椅上坐下来，椅面发出吱呀一声。她把腿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安静的院子：“我哪有。我要是那么厉害，我肯定把钱都存起来一分不花。从小攒到大的话，我一定是个小富婆。”

　　季遇跟着坐她旁边，问道：“你现在有多少钱”

　　说到这个，李伊人又得意起来了，下巴一扬：“二十万，过年的压岁钱还没来得及花，我真幸运呀”

　　季遇惊道：“二十万？喜喜，你一次能花掉二十万？”

　　李伊人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对呀，我本来就是纨绔啊，我超能花的”

　　季遇低头算了算，然后抬起头来，煞有介事地说：“20万够你读完大学，节省过日子的话，还有多余”

　　李伊人点点头。她收了得意，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了一些：“唉，一夜变平民，你说惨不惨”

　　季遇作出沉重的表情道，眉头皱起来，像在认真思考什么大事：“很惨。只能住500一晚的酒店。”

　　两人相视一眼，一齐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一会儿，被风带着飘远，消失在暮色里。阳光越来越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石阶上，安静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