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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黑暗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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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翻过一片嶙峋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还算开阔的山道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密林。这里的树木长得极其怪异,树干高大扭曲,像是一只只从地下伸出来的干枯鬼手,树冠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硬生生把正午的阳光挡在了外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进了腐烂的尸体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悠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眉头皱了起来:“这里面很安静。太安静了。”
宝善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视线穿透昏暗的雾气向前扫视。
“树上有东西挂着……”宝善指着前方那些粗壮的枝干,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果子?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悠的耳朵猛地转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果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寒意:“是倒挂的蝙蝠。整个林子都是。”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
这风里夹杂着悠身上伤口未完全愈合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在密闭潮湿的林间迅速扩散开来。
头顶的树冠上,忽然传来“扑棱”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炸开。那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整片林子的“死寂”被打破了。
成千上万只蝙蝠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张开翅膀。
“吱——!!!”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像是一锅煮沸的粥。无数黑压压的影子在树冠间盘旋、俯冲,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汇聚成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风声。
悠的脸色一白。在这种密集且高频的噪音包围下,他的顺风耳不仅失效了,甚至成了一种折磨——他根本无法分辨具体的方位,耳边全是混乱的尖叫。
“悠哥!我们怎么办?”宝善大喊,试图盖过噪音。
悠一把抓住宝善的手臂,语速极快:“跑!往前跑,别停!别回头!”
两人在林间狂奔,脚下的腐叶飞溅。头顶的蝙蝠群像是一团黑色的乌云,紧紧追逼,时不时有几只不知死活地俯冲下来,被宝善挥刀劈落。
就在两人绕过一棵巨大的古树时,侧面忽然冲出来一个身影,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宝善脚边。
“救命!救救我!”
宝善吓了一跳,急刹车停住脚步。
定睛一看,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留着一头凌乱的黑发,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一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是两颗红宝石。她穿着破烂的斗篷,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狰狞的血痕。
女孩看到宝善,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裤脚:“救救我……它们要吃我……”
宝善下意识把她扶了起来:“你也被追了?”
女孩颤抖着点头,眼泪汪汪:“它们……它们抓我进去的……我好不容易逃出来……”
“悠哥——”宝善转头看向身后的悠,眼神里带着询问。
悠站在几米外,虽然看不清女孩的脸,但他的耳朵在嘈杂的噪音中勉强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这个女孩的呼吸节奏,太稳了。
一个在逃命中受了伤的人,呼吸应该是急促紊乱还带着喘息声的。但这个女孩,除了说话时带着哭腔,她的心跳和呼吸频率,稳得像是在散步。
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宝善说:“小心她。”
宝善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女孩惨白的脸和流血的脚踝,又看了一眼悠严肃的表情。
但他还是没有甩开女孩的手。
“先出林子再说!在这里停下也是死!”宝善喊道,架起女孩就往前冲。
三人狼狈地穿林而过。
女孩自称“文玑”,说是个倒霉的旅人,误入此地被蝙蝠群抓去当“储备粮”,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文玑话不多,但宝善问什么她答什么,态度十分配合,甚至还会提醒宝善前面有树根绊脚。
宝善走在最前面开路,弯刀舞得虎虎生风;文玑被护在中间;悠殿后,手中的枪始终指着后方。
悠一路上没有松懈——他的耳朵始终锁定在文玑的脚步声上。
很轻,很轻。
轻到不像是一个“受伤的凡人”该有的重量。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羽毛沾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悠刻意去听,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跑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一块巨石,三人暂时躲进去歇脚。
宝善自告奋勇去前面探路,巨石后只剩下悠和文玑。
空气安静了几秒。
文玑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眼睛看不见?”
悠靠在石壁上,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柄。
文玑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人?刚才那个傻大个虽然没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听了你的话。”
悠冷冷道:“你的呼吸骗不了人。逃命的人不会像你那样呼吸。”
文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你好厉害啊。”
她没有动手——因为宝善探路回来了。
但当她转过头看向悠的方向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恐惧”和“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猎物”,不,是看着“有趣目标”的戏谑。
入夜,三人终于走出了蝙蝠林,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过夜。
宝善生起了火堆,火光驱散了寒意。文玑乖巧地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起来楚楚可怜。
悠靠在洞壁最里面假寐,枪放在手边,但耳朵一直朝向文玑的方向。
宝善凑到悠身边,假装添柴,小声说:“悠哥,你真的觉得她有问题?看着挺可怜的。”
悠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只有宝善能听见:“她的血是冷的。”
“啊?”宝善一愣。
“蝙蝠的体温比兽族低,常年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方,体温更低。”悠淡淡道,“她靠近我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体温。像是一块冰。”
宝善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火里。
“那她......”
“别声张。”悠打断他,“她在等机会,也许是等我们睡着,也许是等我们放松警惕。我们也在等机会。”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文玑坐在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盏鬼火。
她看着火堆对面的两人,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悠的手指搭在枪套上,指节微微泛白。
宝善的弯刀横在膝头,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三人都醒着。
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