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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小吵小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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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的赶路,山林里的日子枯燥得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对于悠来说,这种枯燥里还夹杂着一种让他日益烦躁的“拥挤感”。
宝善的“粘人”属性,在这些天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走路时,宝善永远贴在他半步以内的范围,近到悠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说话时,宝善三句不离“悠哥”,仿佛这两个字是某种口头禅;哪怕是悠只是抬手挠个痒,宝善都能立刻紧张地问:“悠哥,怎么了?有动静?”
悠本就是一个极度需要个人空间的人,失明后,他对这种“安全距离”的敏感度更是成倍增加。宝善这种无时无刻的靠近,在悠的听觉感知里,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时刻黏在他后背上,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不自在。
这种烦躁在当天中午达到了临界点。
两人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休息。宝善手脚麻利地烤好了两只野兔,把最嫩的一条后腿肉撕下来,献宝似的递到悠嘴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悠哥,你尝尝,这个火候正好——”
悠偏过头,避开了递到嘴边的肉,眉头皱得死紧:“我有手。”
宝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有些滑稽:“我就是想让你第一个吃,不用手抓,干净……”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尾巴一样甩不掉?”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宝善拿着肉的手悬在半空,眨了眨眼睛,耳朵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你嫌我烦了?”
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我不是嫌你烦。我是觉得你这样……好像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一样。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我,也不需要你喂我吃饭。我是个瞎子,又不是个废人。”
宝善的尾巴从高高翘着变成了垂在地上的状态,毛茸茸的尾巴尖无措地扫了扫地面,耳朵也耸拉下来。
“我没有觉得你离不开我。”宝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
他停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悠冷冷地回了一句。
宝善这次没有再接话。他默默地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兔肉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找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比平时重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带着股闷气。
宝善走后,悠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粗糙的皮面。
四周安静下来,那种让他烦躁的“拥挤感”消失了,但他心里却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他听见宝善的脚步声走远了——比平时重,比平时急,甚至有些凌乱。那根本不是“去找水”的速度,那是“想离开”的速度。
悠叹了口气,伸手摸到旁边石头上的那块烤肉。
肉还温着,上面甚至细心地剔掉了骨头。
他当然不需要宝善喂他。但他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我不需要”?他明明知道宝善只是笨拙地想对他好,明明知道这只傻狗除了对他好之外,什么都不图。
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是不是有病?*
他等了十分钟。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但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回来。
悠咬了咬牙,把枪插回腰间,扶着树干站起来,朝着宝善离开的方向走去。
溪边。
宝善蹲在水边,手伸进冰凉的溪水里,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水里的倒影显得有点狼狈——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的水面上,被水打湿了一截,看起来丧气极了。
“他说不需要,那就是不需要。”宝善对着水里的自己说,“你别贴太近了,招人烦。”
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胸口闷得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堵得慌。
他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可我就是想对他好啊。忍不住。”
“水找到了?”
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宝善吓了一跳,差点踩进水里,他猛地回头。悠站在五步开外,侧着身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只耳朵微微向后撇着。
宝善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嗯。”
“那回去。”悠说。
“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宝善低下头,不想让悠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悠沉默了三秒,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宝善身边:“我刚才说话重了……”
宝善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悠侧对着他,耳朵尖有点可疑的微红,声音硬邦邦的:“我不需要你喂,但……我没说不需要你跟着。”
宝善站起来,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胡乱抹了抹:“那你说‘我不需要’的时候,我真以为你不要我了,嫌我烦……”
悠:“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宝善:“你没说,但你说‘不需要’的时候,你耳朵是朝后的。”
悠被这句话堵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这只狗的眼睛是用显微镜长的吗?
宝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悠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悠的手腕。
“悠哥,你烦我可以直说,但别骗我。”宝善认真地说,“你说不需要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需要,还是在逞强。”
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我分不清。”
宝善:“那我帮你分清。以后你烦了你就说‘滚’,但别说‘不需要’。”
悠:“滚。”
宝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你看,这就很清楚。”
悠被他气笑了——嘴角真的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傻子。走吧,肉凉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宝善的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在身后摇得像个螺旋桨。悠的耳朵是朝前的——那是放松的状态。
回到营地,烤肉虽然凉透了,油脂凝固在表面,但宝善还是吃得很开心,仿佛刚才的委屈根本没发生过。
悠坐在旁边,听着宝善嚼东西的咔嚓声,忽然开口:“宝善。”
宝善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悠看着前方的虚空,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说你管不住想对我好。那你继续管不住吧。”
宝善噎住了,瞪大眼睛看他,差点把自己呛死。
悠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以后我说的‘不需要’,你给我打回去,别信。”
宝善手里攥着半块烤肉,尾巴在他的铺位上拍出了残影,把干草拍得哗哗响。
他咽下嘴里的肉,小声说:“悠哥,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心跳加速。”
“闭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