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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决心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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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林里,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的露水挂在草叶尖上,晶莹剔透。
树洞口,两人对坐着,手里捧着昨天剩下的冷烤鱼。
悠的毒已经清了七八成,脸上那种死灰色的气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好歹能正常行动了。
宝善咬了一口鱼肉,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视线在悠苍白的侧脸和脖颈间游移了一圈,又迅速收回,假装看风景,过不了一会儿又飘回去。
“我脸上有东西?”悠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宝善差点被鱼刺卡住,咳嗽了两声,眼神乱飘:“没。我看你脸色好点没。”
“看脸也被你知道......明明眼睛......”宝善心里嘀咕着。
“哦。”悠淡淡应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撕扯着鱼肉,“那你看了十七次了。”
宝善动作一僵:“……”
悠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顺风耳能听到你转头的声音,还有你咽口水的动静。”
宝善脸上一热,索性不装了,闷头啃手里的鱼骨头,心里嘀咕:这顺风耳除了用来听动静,能不能别用来数我看了几次?
吃完早饭收拾行装的时候,宝善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把行囊里的东西倒出来,又一件件装回去,折叠毯子的时候折了又拆,拆了又折。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
他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及时找到解药怎么办?如果那黄鼠狼的毒再猛一点,发作得再快一点怎么办?如果悠没有强撑着那一口气开枪,而是先倒下……
每一个“如果”,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握着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磨蹭什么呢?”悠已经站起身,手里拄着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侧耳听着他的动静。
宝善深吸一口气,把弯刀插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在想,”宝善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悠哥,要是以后再有危险,我是不是应该冲在你前面?”
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冲前面?那你谁看后面?把你那千里眼用来当后背?”
“那至少......”宝善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执拗,“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你眼睛不方便,还让我中毒倒在前面,差点连累你也交代在那儿,我这算什么护卫?”
“谁让你当护卫了。”悠撇撇嘴,转身往外走。
宝善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行囊甩到肩上,勒紧了背带,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宝善没有像往常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悠身后半步的位置,而是有意无意地调整了方位,走在了悠的右侧——那是悠的盲侧。
脚下的路有些崎岖,宝善走得很稳,心里却翻江倒海。
从认识悠开始,一直都是悠在“罩”他。训练时,是悠教他怎么听声辨位,怎么在丛林里生存;出任务时,是悠用那把枪替他扫平障碍,替他挡下致命的危险。
但他呢?他除了跟在后面喊“悠哥”,除了仗着自己视力好当个侦察兵,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美善说的话——“悠哥心里有你的。”
如果悠心里真的有他,那他就更不能让悠失望,更不能让悠因为保护他而陷入险境。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不只是跟着悠混日子的人。我要成为能守住他后背的人。
这个念头落定的时候,他握着弯刀的手不再紧了——变得很稳,那是下定决心的稳。
悠走在前面,虽然目不能视,但感官敏锐得惊人。
他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变化。
以前宝善走路,脚步虽然轻,但透着一股子急躁和活泼,像只追兔子的猎犬,呼吸节奏也是东张西望式的急促。但现在,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呼吸绵长而均匀。
“你走路变轻了。”悠忽然开口。
“嗯?”宝善愣了一下。
“以前你的步子像追兔子,现在像在巡逻。”悠评价道。
宝善咧嘴一笑,虽然知道悠看不见:“那不是跟你学的嘛。”
悠没再接话,但那只微微颤动的耳朵,却是朝宝善的方向偏了偏——他在用听觉确认宝善的位置,比以前更频繁,也更细致。
行至中午,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悠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前面有岔路口,左边水声大,右边安静。走哪边?”
宝善闻言,原本黑亮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像是某种精密的镜头在对焦,瞳孔深处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视界瞬间被拉伸,穿透。
原本阻挡视线的层层叠叠的树冠与灌木,在他的视野中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视线如箭般射向远方,数里之外的景象纤毫毕现。
左侧的河道旁,大片腐烂的落叶下正冒着咕嘟咕嘟的浑浊气泡,那是沼泽吞噬活物的前兆;而右侧的密林深处,几根带刺的荆棘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连叶片上的虫洞都清晰可见。
宝善眼中的金光缓缓褪去,迅速汇报道:“左边路过一片沼泽,虽然路好走,但泥潭里气泡多,容易陷进去,绕过去就是大路;右边是密林,荆棘太密,看起来没路。”
“走左边。”悠毫不犹豫,“沼泽边缘虽然危险,但只要不踩进去,比钻密林省力。而且水声大,能掩盖我们的脚步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宝善点头,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两人转向左边,沿着河岸前行。走了几步,宝善看着悠那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悠哥,以后你问路,我看,你听,我们一起决定。你当我的耳朵,我当你的眼睛。”
悠停下了脚步。
林间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宝善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紧张:“……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
悠往前走了一步,比宝善快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说得对。”
宝善看着悠的背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慢慢翘了起来,甚至还得瑟地晃了两下。
夜幕降临,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宝善没等悠开口,就主动抱了一堆干柴,生起了火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悠哥,你睡吧,我守上半夜。”
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没拒绝,靠着一块大石头躺下了。
宝善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弯刀。
“霍霍——霍霍——”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宝善认真时的习惯,仿佛只有刀够快,才能斩断所有的危险。
悠在他身后躺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宝善磨着磨着,动作慢了下来。他停下刀,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悠睡得很沉,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白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悠哥,你睡着了吗?”宝善小声问了一句。
悠没有回答,呼吸依然均匀。
宝善以为他睡着了,转过头看着悠的睡脸,眼神里满是平日里不敢流露的专注和深情。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我会保护你的。你信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磨刀。刀刃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织下,泛着坚定的冷光。
他身后,悠的眼睛,那双白色的眸子,正睁着。
那双眼眸里没有焦距,却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听见了。
悠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遮住了嘴角那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晚,悠的睡眠格外安稳,连一丝梦魇都没有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