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了，我傻了，正好》月影KK

23、第23章 搀扶前行

　　山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凉亭残破的瓦顶，发出呜呜的轻响。

　　悠像是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猛地松开了紧攥着宝善的手。

　　那力道之大，仿佛甩开的不是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拉住他的人，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宝善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指尖那冰凉又颤抖的触感，此刻却只剩下一掌心的凉风。

　　“咳。悠——”

　　悠别过头，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你刚才……去哪了？”

　　宝善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挠了挠头，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就被这一句质问给堵在了喉咙口。

　　“我……我去打水啊，谁知道不小心掉进石缝里。”

　　宝善指了指那个被打翻的水壶，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再后来听见枪响我就拼命往外爬，那缝里全是石头，卡得我死死的……”

　　悠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捕捉到了宝善呼吸中那一丝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喘息，还有衣料摩擦时发出的，布料被勾破的细微声响。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让悠感到一种久违的羞恼。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把软肋暴露给别人看。

　　“……抱歉。”

　　悠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宝善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悠哥……道歉了？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没事！”宝善赶紧摆手，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又换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悠哥你也是吓坏了吧？没事没事，悠哥不需要道歉。”

　　悠没接话，只是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

　　但他那条崴了的右脚刚一着地，剧痛就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他身子一歪，差点又栽回去。

　　“悠哥！”

　　宝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的胳膊，悠整个人掉进他怀里。

　　“我能走。”悠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倔强地想要甩开宝善的手。

　　“你能走个屁！”宝善这回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直接把悠的胳膊搭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强？老老实实让我扶着！”

　　善宝眼睛瞟到悠的小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血洞是新的伤口！

　　“悠哥，你的脚被蛇咬了！”善宝满眼是心疼，他的白皙的腿旧伤没痊愈，又来新伤口，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悠挣扎了两下，发现这傻狗力气大得惊人，根本甩不开，只能阴沉着脸，任由宝善半拖半抱地把他架起来。

　　两人重新踏上了山路。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莫名的和谐。

　　这一路走得极慢。

　　悠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哪怕脚疼得钻心，也不愿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宝善身上。他尽量单腿跳着走，每走一步，那条伤腿都要在地上虚点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仿佛那是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

　　山道崎岖不平，碎石遍布。

　　行至一处下坡时，悠的好腿踩在一颗松动的石子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唔！”

　　剧痛袭来，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慌乱中，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宝善腰侧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仿佛那是他在深渊边缘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宝善心头一跳，立刻稳住下盘，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扎在地上，硬生生扛住了悠倒过来的重量。

　　“小心！”宝善低喝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悠牢牢箍在怀里。

　　悠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抓着宝善衣角的手，而是过了好几秒，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指僵硬地松开了那团皱巴巴的布料。

　　“……没事。”悠低声说道，试图重新站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宝善看着他那副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却还要死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悠那条因为用力而紧绷的小腿，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瞎子，其实比谁都要脆弱。

　　他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明明已经痛得要死，却还要龇着牙，对着全世界示威，不让人靠近，不让人怜悯。

　　“悠哥。”

　　“又干嘛？”悠的声音短促有力，透着一股子狠劲，却掩盖不住尾音的颤抖。

　　“你其实……可以靠在我身上的。”宝善放慢了脚步，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怕沉。”

　　悠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过了好几秒，悠才淡淡地回了一句：“闭嘴，看路。”

　　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宝善却感觉到，搭在他肩头的那只胳膊，似乎放松了一些，身体的重量也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倾斜了几分。

　　宝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傻笑。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调整自己的步伐。

　　悠每跳一步，他就跟着停顿一下；悠落地重了，他就稍微用肩膀顶一下，分担那份冲击力。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将自己的节奏完全打碎，去贴合悠那艰难又别扭的跳跃频率。

　　一步，一顿。一步，一停。

　　这种无声的迁就，让原本崎岖难行的下山之路，多了一份奇异的默契。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那交叠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悠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推开身边这个温暖又坚实的依靠。

　　宝善看着前方漫长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这路有多难走，只要悠哥在身边，他就能一直走下去。

　　哪怕是用背的，用扛的，他也绝不会把这个人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