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了，我傻了，正好》月影KK

19、第19章 失控的情愫

　　山风从林间穿过，午后的日光像筛成碎碎的金粉，洒落在两人身上。

　　宝善蹲在地上，把悠的手臂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包。虫子咬的，每一处都肿成指甲盖大的红点，在悠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宝善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嘴里嘟囔着：“这虫子也太能咬了……你手本来就白，现在跟撒了红豆似的。”

　　悠没说话。他的耳朵朝宝善的方向微微侧着，手臂搁在宝善膝盖上没动，任由他摆弄。

　　宝善从药囊里摸出清凉膏，抠了一小块放在掌心搓开。他怕药膏太冰，搓热了才敢往悠的伤口上抹。指尖碰到悠小臂的时候，他感觉到悠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疼？”

　　“凉。”悠摇摇头。

　　“那正常，药膏嘛。”宝善低着头继续涂，动作放得很轻，像在往一块薄胎瓷上描花。他涂着涂着忽然停了手，盯着那几处红痕看了两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

　　“我们老家那边，”他抬起头，看着悠的方向，语气很认真，“被虫蜇了，舔一舔好得最快。唾沫是凉的，能止痒消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意思。雪原上的老人确实都这么教的。他小时候被冰虫叮了，他妈就是这么给他舔的。当时他七岁，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他妈一边舔一边说“别哭了再哭给你舔秃噜皮”。

　　所以他低头，凑近悠的手臂，认认真真地舔了一下。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落在悠的皮肤上。悠整条手臂猛地一缩，像被火烫了。

　　“你——！只是干嘛？”

　　宝善抬起头。他看到悠的耳尖红了。红得很快，从耳根一路烧到耳廓。悠平时冷着一张脸，耳朵总是平平地压着，可此刻那对三角立耳微微支棱着，耳尖红透了，像是被晚霞染过。

　　“怎么了？”宝善问，“就舔一下。你反应这么大。”

　　“你……”悠偏过脸，避开他的方向，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刻意的别扭，“照你这么说，那我腿上的伤，你也要舔？”

　　宝善眨了眨眼。腿上的伤？哦，对，深坑里那场刺虫围攻，悠的腿和手臂都被咬了。他刚才只顾着涂手臂，还没来得及看腿。

　　“可以啊。”他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他甚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帮搭档处理伤口，天经地义。何况是他自己说的方法。既然手臂能舔，腿当然也能。

　　然后他听到悠的呼吸停了一拍。

　　宝善探头去看悠的脸。这一看，他愣住了。悠整张脸都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粉。那双白眸睁着没有焦距，可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线尾微微发抖。

　　宝善脑子里转了两圈。他忽然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没想明白。但他能看到悠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连尾巴都卷到了腿后面。

　　宝善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伸手去够悠的脚踝。悠的腿上有叮咬，需要处理。他要把靴子脱下来。就这么简单。他伸手扣住悠的脚踝，动作放得很轻。

　　“别闹！”

　　悠赶紧屈膝收腿，同时伸手推他的肩膀。动作太急了，手肘撞上了他的胸口，他撑在地面的那只手一滑，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

　　他们的额头轻碰到一起。

　　宝善听到悠的呼吸彻底停了。他也停了。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林间的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但宝善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额头贴着额头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的。悠身上那股淡淡的，像草药和雪水混在一起的气味，从那么近的地方飘过来。

　　宝善的心脏跳得很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胸腔，一下一下的，像要蹦出来。

　　他微微低头。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宝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第一次亲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亲，也不知道亲了之后该怎么办。他只是觉得，碰到悠的嘴唇的那一瞬间，胸腔里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忽然化开了，像雪原上的冰在春天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水涌上来。

　　他尝到悠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点药膏的清凉味。尝到悠的呼吸打在他鼻尖上的温热。

　　悠竟然没有推开他。

　　宝善的手撑在悠身侧的草地上，把悠圈在自己和地面之间。他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搂住了悠的腰。悠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了。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宝善感觉到悠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的衣料，攥得很紧，但没有推。

　　宝善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但在他心里像过了整个冬天。

　　他松开的时候，撑着手臂看身下的人。悠躺在草地上，枯草蹭着他的黑发，白得透光的脸上，那层红晕还没退。嘴唇被他亲得有点湿。那双白眸睁着，没有焦距，但宝善觉得他在看自己，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看自己。

　　宝善的心脏又撞了一下。

　　“悠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悠没有立刻说话。他偏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很轻，但宝善看到了。悠擦的不是口水，是那个吻的触感。宝善知道，因为他也想擦自己的嘴，但他舍不得。

　　“……你咬到我了。”悠说。声音比平时轻，尾音有点软。不是生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找台阶。

　　宝善趴在他身上没起来。他的手臂没力气了。不是累的，是别的东西。是心脏跳得太快了，把力气全抽走了。“我起不来了。”他说，“没力气了。”

　　“……”悠不可置信的样子。

　　宝善：“嗯。悠哥你亲起来太软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打算说这句的。但嘴巴比脑子快，话已经落地了。然后他看到悠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透了。

　　悠一把推开他坐起来。宝善被推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和碎碎的日光。他躺在那里，心里想着：完了。刚才那个不算。刚才那个是他不小心摔的。那这个呢？这个总不是摔的吧。

　　悠坐在旁边。宝善偏头看他。悠的侧脸对着他，耳朵红得发亮，嘴唇抿着。他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摸完好像觉得不对，又用力擦了一下。

　　宝善躺在地上看着他的侧影，忽然笑了。笑得没什么理由，就是胸口那团东西还在发热，往外冒，冒到脸上就成了笑。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完了。你早就完了。你从在树底下看他睡觉那会儿就完了。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悠。悠还在擦嘴。宝善躺在地上，把手臂枕到脑后，看着头顶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很暖，草地很软，嘴里还留着一点药膏和悠的味道。

　　他决定不告诉悠，刚才那个吻，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