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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心乱难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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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只知道宝善的嘴唇离开之后,他的呼吸还是乱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响得跟打鼓似的。一个瞎子,听得最清的声音居然是自己胸腔里的鼓点,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宝善还趴在他身上。悠能感觉到他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在发颤,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侧,近得吓人。
“痒……疼。”
这两个字是悠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嘴唇发麻,说话都带着点不利索。身上被虫咬的地方确实又痒又疼,被宝善这一通折腾全给勾起来了。
宝善一听,立马刹车了。他微微抬头,松开钳制,那双蓝眼睛在悠的头顶上方亮着——悠看不见,但他总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脸上,热度实打实的。
“哪里疼?哪里痒?”宝善的声音有点哑,跟平时不一样。
悠偏过脸去。他不想回答。他现在只想把刚才那几息从时间里抠出来塞回去。可他刚偏头,手臂上一阵温热。宝善又舔上来了。还在那些红肿的叮咬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舔。
“——别弄了!”悠猛地缩手,耳朵尖烫得能煎蛋。他声音又慌又乱,尾音都不稳,“更痒了!”
宝善立刻停了。悠听见他乖乖蹲回原地的动静。他能想象出宝善那张脸,肯定是嘴巴咧着,眼睛弯着,尾巴耷拉着,一副“我又做错了但你骂吧”的无辜样子。
悠的尴尬像潮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漫。他猛地抬手推了宝善一把。掌心拍上他胸膛的时候用了力,只想把这个热烘烘的家伙推远点。宝善没躲,也没退让,就稳稳蹲在那里任他推。
悠撑着地面站起来。脚踝的酸胀一下蹿上来,他咬着牙忍了,抬手就往宝善身上拍,“你是不是有病?!”
“谁允许你乱来的?没分寸的东西!”
他的巴掌落下去,力道轻得连他自己都心虚。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拍。拍在宝善肩膀上,胳膊上,噼里啪啦的,像下雨天房檐掉水珠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宝善没躲。不但没躲,悠感觉到他蹲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还往他巴掌底下凑了凑。悠更气了,更气的是他自己竟然气不起来。
悠骂了几句,喘着气停下来。他偏过脸,白眸对着虚空,耳朵尖红得发烫。他嘴上骂得凶,心里那杆秤却明明白白,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不讨厌那个吻,不讨厌宝善的靠近,不讨厌他身上那股雪原的冷冽气味。
这才是最让他烦躁的地方。他活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六岁失明,爷爷奶奶带大,爷爷教他听风辨位,靠耳朵活命。奶奶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学院里待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绕着他走。他筑了厚厚的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把所有人挡在外面。连爷爷他都很少说心里话。可这个傻子,这个从雪原来的,读不懂空气的傻大个,愣是把他那堵墙撞了个稀碎。
“悠哥,你脚还疼着呢。”
宝善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放得很轻。悠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扶上了他的胳膊,力道稳妥,刚好卡在他肘弯上方,不松不紧。另一只手绕到他腰侧虚虚地护着,没碰到他崴伤的脚踝,留了半寸距离。
悠板着脸,挺直脊背,嗯了一声。
“走吧。”他说。
宝善扶着他往山顶的方向走。这一次悠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骂他。他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刚才那个吻,到底算怎么回事。他是没推开,没错。但没推开和“想要”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对吧。
他正在脑子里跟自己较劲,忽然听到宝善在旁边哼了一声。
“悠哥。”
“嗯。”
“你耳朵还红着。”
“……”
“红得发亮。”宝善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跟你在学院时被美善逗的时候一模一样。”
“风刮的。”
“今天没风。”
“你学我……”
话没说完,悠自己先停住了。他想起来这句话是他说过的。在树洞里,他对宝善说“风刮的”,然后宝善回他“今天没风”。现在宝善把他这套原封不动还回来了。悠张着嘴停了一拍,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宝善嘿嘿笑了两声。扶着悠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半分。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日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拖成一条长长的深色。悠听着宝善的脚步声,比平时沉,比平时稳,节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宝善走路的声音变了。以前他走路是噼里啪啦的,落地重,步幅大,东张西望。现在的步子沉而稳,落地实,步幅收着,每一步都踩在能护住他盲侧的位置。
悠把头偏了偏,耳朵朝宝善的方向侧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他自己都没察觉。但宝善看见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轻轻晃了两下,又压回去了。
“悠哥。”
“又怎么了。”
“你脚还疼的话,我背你到山顶。”
“不用。”
“那我扶着你走。”
“……嗯。”
宝善笑了。没出声,就是咧开嘴的那种笑。悠听到了他呼吸里带出来的那点笑意。
山顶的风从前方灌过来,吹散了他耳朵尖上残留的热度。
悠深吸了一口气,草和泥土的味道很浓,混着身边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他的墙被撞碎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碎片捡起来重新砌。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这条山路再往下走,旁边这个人不会走远。
不管他骂多少次,不管他推开多少次,这个傻子就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