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夜深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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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林子里，寒气像是长了脚的蛇，顺着裤管往上爬，阴冷刺骨。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噼啪”一声，短暂地照亮了悠的眉头。
他像在做恶梦。梦里的画面破碎而混乱，全是血色的。
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声响，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痛苦和脆弱。
宝善正抱着膝盖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听到了悠的动静，他猛地惊醒，凑过去一看，被悠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
“悠哥？悠哥你怎么了？”
宝善伸手去推他，却发现悠浑身冰凉，额头上全是冷汗。
“冷……”
悠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宝善心里一揪，他直接凑过去，连人带衣服把悠一把搂进了怀里。
“别怕别怕，我在呢。”
宝善把下巴搁在悠的头顶上，用自己宽厚的胸膛贴着悠的后背，试图把体温传过去。
悠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往宝善怀里钻了钻，冰凉的手抓住了宝善的衣襟，死死不放。
宝善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悠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悠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他被宝善的温暖包裹着，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宝善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第一次看清悠的睡脸。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也没有了那种时刻紧绷的警惕。他的睫毛乖顺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脸颊因为刚才的体温回升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看起来……竟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宝善看得有些痴了。
平时悠哥总是板着个脸，要么就是皱着眉头，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啊。软乎乎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宝善咽了口唾沫，贼心不死地伸出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近，借着那一明一灭的火光，认真地数起了悠的睫毛。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觉得悠的睫毛真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数乱了，他又重新数了一遍。
确认数清楚后，他又把自己的手掌摊开，轻轻贴在悠放在身侧的手边。比划了一下。
悠的手虽然凉，但骨架很好看，手指修长。宝善的手掌宽厚粗糙，全是茧子，把悠的手衬得格外白净。
“嘿嘿。”
宝善傻乐了一下，手指忍不住想要再往那边挪一挪，试图偷偷勾一下悠的小指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起初是一片茫然，像蒙着雾的玻璃珠子，但仅仅一瞬，就恢复了清明和冷冽。
宝善吓得像是被烫到了手，猛地缩回身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宝善？”
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哎！我在！”宝善站得笔直，双手贴在大腿两侧，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悠哥你醒了？那个……我看火快灭了，正添柴呢！”
悠没说话，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脱离了刚才那个暧昧的姿势。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侧过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准确地对着宝善的方向。
“几更天了？”
“不知道，反正挺晚了。”宝善赶紧把那件盖在悠身上的外衣拿起来，重新给他披好，动作殷勤，“悠哥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不睡了。”
悠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换班。你去睡。”
“我不困！”宝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洪亮，“我刚才睡了一觉，精神着呢！真的！你看我这眼睛，瞪得像铜铃！”
悠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耳倾听。
夜风穿过树林，远处有不知名的虫鸣，火堆里炭火崩裂的轻响。
还有面前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困，但呼吸声却沉重得像是个破风箱，每隔几息就要深吸一口气，那是极度困倦却强撑着的表现。
而且，虽然宝善站得笔直，但身体重心的偏移频率越来越高，那是肌肉在抗议，在僵硬。
“精神着呢？”
悠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宝善刚想拍胸脯保证，一个巨大的哈欠却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哈——啊——！！！”
眼泪都飙出来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去睡。”悠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不！”宝善抹了一把眼泪，索性往地上一瘫，开始耍赖，“除非你让我抱着你睡，不然我就不去！一个人睡冷！”
悠沉默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半晌，悠叹了口气。
“冷。”
他忽然吐出这一个字，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宝善愣了一下：“啊？冷？那赶紧烤火啊！”
“火快灭了。”悠往炭火边挪了挪，但显然那点余温不够，“我身上还没干透，寒气入骨。”
宝善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那咱们挤挤？互相取暖？我不占地方，我肉多，暖和！”
悠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了一半的空地。
这就是默许了。
宝善乐得屁颠屁颠的，赶紧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悠身边，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饼。
两人肩并肩靠着，中间只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湿衣服。
宝善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比刚才数睫毛的时候还要快。
刚才抱着悠的时候是情急之下，现在这样并排坐着，反而更让他紧张。
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湖水的清冽，并不难闻。
“悠哥。”
“嗯。”
“你刚才……做梦了？”
“嗯。”
“梦见啥了？”
“忘了。”
悠的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宝善也不恼，他知道悠的脾气。
他偷偷瞄了一眼悠的侧脸，火光映照下，悠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鬼使神差地，宝善把头慢慢靠了过去。
先是额头碰到了悠的肩膀。
悠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宝善胆子大了点，把整个脑袋都枕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大狗。
“悠哥，你肩膀真硬，全是骨头。”
“……闭嘴。”
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并没有把宝善推开。
相反，他微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宝善靠得更稳当一些，也让自己能更稳地守住这漫漫长夜。
宝善心里乐开了花。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悠身上传来的体温，听着悠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刻，什么吸血鬼，什么暗道，什么危险，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就这样一直靠下去。
“悠哥。”
“又干嘛？”
“你的心跳……挺快的。”
“……那是你的心跳。”
“哦。”
宝善嘿嘿一笑，把耳朵贴得更紧了，听着那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共鸣。
“那就是我的心跳。”
夜更深了。
火堆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点点余烬。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在寒冷的荒野中，成为了彼此唯一的热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