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3、 破冰

　　十二月中旬，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了。王一博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过着下午要和腾云科技开会的内容。

　　周雨桐约了他今天下午见面，说是要同步一下合作项目的进展情况。但她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像是单纯的进度汇报，倒像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出租车在腾云科技楼下停稳，王一博付了车钱，推门下车。冷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了大楼。

　　腾云科技的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朴素。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进来，直接领着他去了周雨桐的办公室。

　　周雨桐正在打电话，看到王一博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王一博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翻了翻茶几上放着的几本技术杂志，耐心地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周雨桐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王一博放下杂志，“周总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当面聊，不知道是什么事？”

　　周雨桐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王总，我们合作也有几个月了，我对你个人是很认可的。”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王一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周总指的是什么事情？”

　　“华创科技那边，有人联系过我。”周雨桐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他们提出，愿意用比星火科技更优厚的条件，跟腾云科技合作。具体来说，他们愿意给我们更高的算法分成比例，而且在技术支持方面，承诺提供专属的FAE团队驻场服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平静地问：“那周总的决定是什么？”

　　周雨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王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王一博说，“商业合作本来就是利益交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总，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换成别的创始人，听到合作伙伴有可能被竞争对手挖走，早就急了。你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是无所谓。”王一博说，“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觉得华创科技的条件更好，我不会拦着你。”

　　“那你就没想过挽留我吗？”

　　“想过。”王一博说，“但挽留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行动证明的。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拍着胸脯说我能给你更好的条件，但我实际上做不到，那就是在骗你。我不喜欢骗人。”

　　周雨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王一博，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她开口了：“王总，实话跟你说吧。华创科技确实给我开了很优厚的条件，我也确实犹豫过。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星火科技合作。”

　　这次轮到王一博有些意外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方明辉。”周雨桐说，“华创科技在行业内的名声，你我都很清楚。他们今天能用优厚的条件把我挖过去，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条件把我踢开。跟他们合作，我心里不踏实。”

　　她顿了顿，又说：“但跟你合作不一样。虽然星火科技现在的条件不如华创科技优厚，但你这人说话算话，答应的事情从不打折。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做成一番事业的人。我愿意赌一把。”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总，谢谢你信任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好是这样。”周雨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对了，这是我们团队最近做的一个新方案——基于星火二号芯片的工业缺陷检测一体化解决方案。你看看，如果觉得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推给客户了。”

　　王一博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份方案做得很细致，不仅包含了算法层面的优化，还涵盖了硬件选型、系统集成、部署实施的全流程。如果这套方案能够成功推向市场，星火二号在工业视觉领域的竞争力将大大增强。

　　“这份方案，你们花了多少时间做的？”他抬起头问。

　　“大概三周。”周雨桐说，“我让团队加了个班。”

　　“辛苦了。”王一博合上文件，“这套方案，我会让市场部重点推广。如果项目落地了，分成比例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上浮两个点。”

　　周雨桐挑了挑眉：“王总，你这出手还挺大方。”

　　“对待朋友，我一向大方。”王一博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走出腾云科技的大楼时，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王一博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口的闷气散去了不少。

　　周雨桐没有被华创挖走，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他心里也清楚，方明辉不会就此罢手。腾云科技只是他挖角的第一个目标，接下来，他还会对星火科技的其他合作伙伴下手。

　　他掏出手机，给何静发了一条消息：“通知所有核心合作伙伴，近期华创科技可能会接触他们。如果有人来找你们谈合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薄雪，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雪后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