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2、 蛰伏 陈

　　陈默调离技术团队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后，反应比王一博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也许是经历了之前那场风波，大家的承受能力变强了；也许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总之，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私下议论纷纷。

　　赵德宏接手技术团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不容易。”赵德宏站在白板前，语气平淡，不像是在鼓舞士气，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陈默的事，王总的事，公司的事，你们都看在眼里。但我要说的是——技术团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产品做好。其他的事情，不该我们操心，也不用我们操心。”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星火二号B版本，春节前完成流片。”

　　“这是死命令。”他说，“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就是没问题。”赵德宏放下马克笔，“散会。”

　　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这就是赵德宏的风格。

　　王一博站在会议室外，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赵德宏虽然不像陈默那样激情澎湃，但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感。技术团队交给他，至少短期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回到办公室，何静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王总，英伟达那边的联合实验室选址方案出来了。”她把文件夹递过来，“他们提供了三个备选地点——深圳、上海、成都。张总的意思是，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王一博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三个选址各有优劣：深圳靠近英伟达的中国总部，沟通方便，但运营成本高；上海人才资源丰富，但政策支持力度不如成都；成都有地方政府提供的税收优惠和场地补贴，但距离星火科技在北京的大本营太远。

　　他合上文件夹，想了想说：“选成都。”

　　“成都？”何静有些意外，“可是成都离我们太远了，沟通成本会不会太高？”

　　“沟通成本可以用技术手段来解决。”王一博说，“但税收优惠和场地补贴是实打实的。我们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再说了，成都的电子科技大学每年培养大量芯片人才，对我们未来的招聘也有好处。”

　　何静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回复张总，说我们倾向于成都。”

　　“嗯。”

　　何静出去后，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了好一会儿。

　　联合实验室的项目启动后，星火科技和英伟达的合作就算是正式落地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也意味着，星火科技的精力会被进一步分散。一边要推进星火二号B版本的研发，一边要维护现有客户的关系，一边还要应付华创科技的各种明枪暗箭。

　　人手不够用。

　　他打开电脑，调出人力资源部最近提交的一份招聘计划，仔细看了起来。计划里列出了二十多个岗位，包括芯片设计工程师、算法工程师、测试工程师、市场专员等。如果这些岗位全部招满，公司的团队规模将扩大将近一倍。

　　但问题是，招人需要时间，培养新人更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招聘计划，打开了另一个文档——那是他昨天晚上写的一份关于“核心团队股权激励方案”的草稿。

　　留住现有的人，比招新人更重要。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方案从头到尾修改了一遍，然后发给了沈鹤鸣，请他帮忙把关。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技术团队的灯还亮着。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了技术团队的办公区。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正围在一块开发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王一博走过来，他们抬起头，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王一博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他们在讨论星火二号B版本的一个关键技术难点——如何在降低功耗的同时，保持算力不下降。几个人争论得很激烈，有人主张调整架构，有人主张优化算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一博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在软件层面做文章？”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表情有些茫然。

　　“硬件架构的改动牵扯太大，周期太长。”王一博说，“但如果我们在编译器层面做一些优化，让指令的执行效率更高，是不是可以在不改变硬件的前提下，达到同样的效果？”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眼睛一亮：“王总的意思是，通过编译优化来减少不必要的时钟周期？”

　　“对。”王一博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做，你们是专家，比我懂。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重新围到开发板前，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王一博站起身，悄悄地离开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北京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这就是他的晚饭。

　　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他坐在床边，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脑子里还在想着公司的事情。

　　星火二号B版本、联合实验室、华创科技的下一个动作、团队的心态、资金的消耗速度……

　　一件件事情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吃完面包，喝光最后一口水，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发呆。

　　这道裂纹，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了。他一直想找房东修一下，但一直没时间。

　　就像星火科技面临的那些问题一样——他一直想解决，但总是有更紧迫的事情排在前面。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今晚，他需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