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30、冬至 十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这是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北京的天色在下午四点半就开始暗下来了，到了五点钟，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寒风呼啸着掠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在行人的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

　　按照北方的习俗，冬至要吃饺子。何静提前一天就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冬至，公司下午提前一小时下班。我在附近一家东北饺子馆订了位子，全员聚餐，不许请假。”

　　消息发出后，群里一片欢腾。

　　下午四点，星火科技全员提前下班，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家东北饺子馆。店面不大，装修朴实，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颇有几分农家风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姐，嗓门洪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一大群人涌进来，连忙招呼着拼桌子、倒热水。

　　二十多个人挤在三张大圆桌前，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有人抱怨最近的天气太冷，有人分享刚看到的搞笑视频，有人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饺子还没上桌，桌上的几碟凉菜已经被扫荡了大半——拍黄瓜、酱牛肉、皮冻、花生米，每一样都光盘得干干净净。

　　王一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场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但此刻，他心里确实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些人——这些和他一起熬过了无数个日夜的伙伴们——他们不仅仅是同事，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从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共享办公室，到如今二十多人的团队；从第一版漏洞百出的原型芯片，到如今行驶在石家庄街头的公交车——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有他们的汗水和付出。

　　“饺子来喽——”

　　老板娘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饺子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猪肉白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羊肉胡萝卜馅的，满满当当摆了三大盘，冒着袅袅的白气。

　　“来来来，大家趁热吃！”何静站起来，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碗里夹饺子，“今天是冬至，吃了饺子就不冻耳朵了！”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动筷。

　　陈默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那当然，这家店的饺子馅是我亲自调的。”老板娘得意地说，“保证你们吃了还想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何静又让老板上了几盘水果和瓜子，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谁也不急着走。窗外的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在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饺子馆里，灯火温暖，笑声不断。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饺子馆，互相道别，各自散去。何静站在门口，一个个叮嘱大家“路上小心”“到家了在群里报个平安”，像个操心的大家长。

　　王一博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饺子馆门口，裹紧了羽绒服的领子，看着夜色中渐行渐远的同事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总，还不走？”何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走。”他回过头，看到何静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眉眼间的疲惫和满足。

　　“今天这顿饭，花了不少钱吧？”他问。

　　“还行，公司报销。”何静笑了笑，“再说了，一年到头也就这一顿。大家高兴就好。”

　　王一博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何静，这一年，辛苦你了。”

　　何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辛苦啥，大家都是打工人。你比我们更辛苦。”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冬至的夜晚，是一年中最长的夜晚。

　　但过了今晚，白昼就会一天比一天更长。

　　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