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31、元旦 元

　　元旦前夕，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从十二月三十日的傍晚开始下，一直持续到三十一日的凌晨，积雪厚度超过了十厘米。整座城市被皑皑白雪覆盖，像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街道上的车辆明显减少了，行人裹得严严实实，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星火科技只上了半天班。何静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宣布下班，并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配文是：“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年继续加油！”

　　红包在几秒钟内被抢光，群里瞬间被各种表情包刷屏——烟花、鞭炮、红包、笑脸，一片欢腾。有人提议晚上一起去跨年，但响应者寥寥——大多数人更想回家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或者约三五好友小聚，而不是挤在人山人海的商圈里挨冻。

　　王一博没有参加任何跨年活动。他下班后去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盒鸡蛋，回到住处，煮了一锅水饺，煎了一个荷包蛋，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然后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直播某卫视的跨年晚会，舞台华丽，灯光璀璨，歌手们在台上卖力地表演，台下观众挥舞着荧光棒，气氛热烈。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吵闹，便关掉了声音，只留下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爆竹声。

　　他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朋友圈。满屏都是年终总结和新年祝福——有人晒出了今年的旅行照片合集，有人分享了年度歌单，有人写了一大段感性的文字回顾这一年的得失，有人简单地发了一句“新年快乐”配上一张烟花照片。

　　他划着屏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晓。

　　林晓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红酒和一本摊开的书，配文是：“这一年，做了几个项目，喝了不少酒，也读了几本书。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明年继续。”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给她点了一个赞。

　　然后他退出朋友圈，打开了通讯录，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有些事情，不需要在跨年夜解决。

　　有些人，不需要在特定的日子联系。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无声闪烁的画面，思绪渐渐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候，星火科技还只有三个人，挤在那个共享办公室里，连一台像样的服务器都买不起。他和陈默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调试第一版原型芯片，何静在旁边吃着外卖，一边吃一边修改商业计划书。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腔孤勇。

　　而现在，他们有了二十多人的团队，有了量产的产品，有了付费的客户，有了国家级产业基金的投资，有了一个即将被审判的对手。

　　一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然后放下杯子，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屋子里陷入了完全的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北京被白雪覆盖，路灯的光芒映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柔和的橙色光晕。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庭在迎接新的一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也许只是对他自己。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