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9、余波 方

　　方明辉被捕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华创科技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应声下跌了百分之七点三，市值蒸发超过二十亿。虽然公司在当天中午紧急发布了一份公告，强调“方明辉先生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立场，公司已与其完成切割，目前经营一切正常”，但市场的恐慌情绪并未因此缓解。连续三个交易日，华创科技的股价累计下跌超过百分之十五，直到第四天才勉强企稳。

　　业内对此议论纷纷。有人将华创的股价暴跌视为投资者对管理层信任危机的直接反应，也有人认为这是市场对整个国产AI芯片赛道信心动摇的信号。几家券商连夜发布了研究报告，有的下调了华创科技的评级，有的则建议投资者“逢低吸纳”，观点截然相反，谁也说服不了谁。

　　相比之下，星火科技的处境则显得微妙许多。

　　由于星火科技并非上市公司，没有股价可供观察，但其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却在这一事件中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几家之前还在观望的潜在客户，开始主动联系何静，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其中一家华东地区的大型Tier 1供应商，甚至直接发来了一份意向书，希望将磐石芯片纳入其下一代商用车主控平台的备选方案中。

　　何静在处理这些商务机会时，表现得既积极又克制。她对王一博说：“现在找上门来的客户，不一定都是真心想合作的。有些人可能是想借机压价，有些人可能是想套取我们的技术信息。我们要筛选，不能来者不拒。”

　　王一博同意她的判断，让她主导客户筛选的工作，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磐石二代的研发中。

　　十二月，北京正式进入了严冬。

　　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出门时呼出的白气能在睫毛上结成冰霜。中关村软件园里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冰面上跳跃，留下细小的爪痕。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室内温度保持在二十四度左右。陈默依然雷打不动地待在实验室里，每天的工作时长超过十二个小时。磐石二代芯片的设计工作已经进入了后端物理设计的阶段，这是整个芯片设计流程中最繁琐、最考验耐心的环节之一——数以亿计的晶体管要在有限的硅片面积上精确布局，每一根连线都要优化到极致，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芯片无法正常工作。

　　陈默对此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他曾经为了优化一条关键数据通路的时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直到何静强行把他从实验室里拽出来，塞进一辆出租车，命令司机把他送回家。

　　“你要是猝死在实验室里，我还得给你写悼词。”何静说。

　　陈默对此的回应是：“悼词写短一点就行。”

　　十二月中旬，深圳那边传来了关于方明辉案件的最新进展。

　　经过一个多月的侦查和审讯，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对方明辉正式提起公诉。同时被起诉的还有启辰微电子的法定代表人张启明和技术总监高志远。华创科技本身因证据不足未被列为被告，但被要求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行政罚款，并限期整改其内部合规管理体系。

　　陆征在电话里向王一博通报了这一进展，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正式起诉，意味着检察机关认为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可以进入审判程序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开庭。”

　　“预计什么时候开庭？”

　　“最快也要到明年一季度。这类案件涉及大量的技术鉴定和证据交换，准备工作比较复杂。”

　　“方明辉现在在哪里？”

　　“目前在深圳的看守所羁押。他的律师团队申请过取保候审，被检察院驳回了。”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方明辉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也许是因为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投入了无数的精力和资源，甚至一度将整个公司的命运置于悬崖边缘。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守住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冬天，才刚刚开始。

　　但他知道，春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