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8、批准 一

　　一周后的星期二，上午十一点。

　　王一博正在会议室里跟新招聘的销售总监讨论明年的市场策略，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陆征。

　　他对销售总监说了一声“稍等”，起身走出会议室，接通了电话。

　　“王总，检察院批了。”陆征的声音平稳，但王一博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压着的波澜，“批准逮捕方明辉。赵警官他们已经出发了。”

　　王一博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王总？”陆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王一博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检察院刚刚作出的决定。赵警官带着逮捕令，已经赶往方明辉在北京的住所。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之内就能把人控制住。”

　　“好。”王一博说，“辛苦了，陆律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征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王总，恭喜你。”

　　挂了电话，王一博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会议室。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外壳的温度，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光斑，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一年多的努力，无数次的不眠之夜，数不清的焦虑和煎熬——这一切，终于在今天的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结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推开门。

　　销售总监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市场分析报告，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道：“王总，没事吧？”

　　“没事。”王一博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我们继续。”

　　当天下午，消息传来——方明辉在其位于北京朝阳区的住所内被警方控制，随后被带往当地派出所进行初步讯问。据现场目击者描述，方明辉在被带走时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反抗，没有争辩，甚至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默默地穿上外套，跟着警察走出了家门。

　　消息很快在华创科技内部传开，随后又扩散到了整个行业。

　　有人震惊，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庆幸。但更多的人，是沉默。在这个行业里，方明辉曾是一个传奇——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工程师，一步步爬到国内顶尖AI芯片公司的掌门人位置，他的能力和手腕毋庸置疑。但最终，他却栽在了一条他亲手挖掘的暗道里。

　　当天晚上，王一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黑暗中投下斑斓的光影。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兴奋，或者如释重负，或者至少是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疲惫，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有些事情，不需要分享。

　　有些人，不需要联系。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的按钮，等待着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电梯门打开时，他走了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在电梯到达一楼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背负了很久的重担，终于从肩上卸了下来。

　　他走出大楼，走进北京的冬夜。

　　夜空晴朗，没有云，星星在寒冷的天幕上闪烁着清冷的光芒。他呵出一口白气，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