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7、初雪 十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颗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撒了一把盐。到了天亮时分，雪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小，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将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中。

　　中关村软件园里的树木、草坪、屋顶，全都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柿子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摘的果实，被白雪覆盖了一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有人趁着午休时间跑到楼下去拍照，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王一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他不是一个喜欢雪的人。在他的印象里，雪总是意味着寒冷、泥泞和不便。但今天，看着这片洁白的世界，他心里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也许是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在经历了接连不断的紧张和焦虑之后，这场雪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让一切都慢了下来。

　　下午三点，陆征打来了电话。

　　“笔迹鉴定报告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鉴定结论确认，那张便签上的字迹，与方明辉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高度一致，同一性认定的可信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王一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已经把鉴定报告和其他补充材料一起提交给了检察院。赵警官那边也在同步推进批捕申请。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下周，检察院就会作出是否批准逮捕的决定。”

　　“下周……”王一博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下周。”陆征顿了顿，“王总，这一关，我们快要闯过去了。”

　　挂了电话，王一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远处的西山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变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剪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壮丽。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崇礼那条冰雪覆盖的山路上，第一次看到磐石芯片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稳定运行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站在风雪中，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一年过去了。

　　从崇礼的雪地，到北京的初雪，他和他的团队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路上有荆棘，有陷阱，有暗箭，有风暴。但他们走过来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确认是方明辉。”

　　几秒钟后，陈默回复了两个字：

　　“该。”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晚上吃火锅？”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我请客。”

　　当天晚上，王一博、陈默、何静三个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重庆火锅店里吃了一顿饭。窗外的雪还在下，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包间里，让人食欲大开。

　　三个人涮着毛肚、黄喉、鸭血和藕片，喝着冰镇的酸梅汤，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陈默吐槽新来的工程师焊接水平太差，何静抱怨供应商又涨价了，王一博则讲了几个在华为工作时遇到的趣事，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他们都没有提起方明辉，没有提起案子，没有提起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情。

　　在这个雪夜，他们只想好好地吃一顿火锅。

　　吃到一半的时候，何静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王一博和陈默，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王一博问。

　　“没什么。”何静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就是觉得，这一年多，真的很不容易。”

　　陈默夹起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不容易的事，还在后头呢。”

　　何静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陈默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吃毛肚。

　　王一博看着他们俩，笑了笑，端起酸梅汤：“来，干一杯。”

　　三人举起杯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