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6、残局 十

　　十月下旬，北京的秋天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批银杏叶在几场秋雨的冲刷下彻底凋零，枝头变得光秃秃的，露出灰白色的枝干，像是骨骼一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气温骤降，最低温度跌破了五度，人们纷纷换上了厚外套，街头上出现了围巾和毛线帽的身影。

　　星火科技的新办公室里，暖气已经开通了。窗户紧闭，室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华创科技的事件仍在发酵，但热度已经开始下降。互联网的记忆是短暂的，新的热点不断涌现，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新闻吸引了过去。但对于身在局中的人来说，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方明辉辞职后，行踪变得低调了许多。据林晓透露，他目前仍在北京，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华创科技的新任CEO张维在上任后迅速调整了公司的战略方向，公开表示将“聚焦主业，回归技术本身”，试图淡化此前事件的负面影响。

　　但在私下里，华创的公关团队仍在通过各种渠道向媒体释放对星火科技不利的信息。最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芯片创业圈的“专利碰瓷”现象》，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文章中描述的“某初创公司利用刑事举报打击竞争对手”的情节，几乎是为星火科技量身定做的。

　　何静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他们还有完没完了！”

　　王一博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翻了翻那篇文章，随手关掉了页面：“让他们写。写得越多，以后被打脸的时候就越疼。”

　　“可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了，会对我们有看法。”

　　“时间会证明一切。”王一博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磐石二代做好。产品是最好的回应。”

　　话虽如此，但王一博心里清楚，方明辉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现在虽然低调，但那只是暂时的蛰伏。以他的性格和能量，一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十一月三日，深圳警方那边传来了一个新的进展。

　　技术鉴定人员在经过近两周的努力后，终于从碎纸机的碎片中成功复原了一份残缺的文件。文件的内容是一份手写的便签，虽然纸张被切成了数百条细碎的纸条，但经过耐心拼接后，大部分内容仍然可以辨认。

　　便签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体端正而有力：

　　“启辰的合同，走咨询费路径，不要留书面痕迹。样品通过第三方渠道流转，不要直接经手。如果出现问题，启辰方面承担全部责任，与我们无关。——方”

　　虽然便签上没有署名，但笔迹鉴定的初步结果显示，该字迹与方明辉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高度一致。

　　赵警官在电话里向陆征通报这个进展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份便签，是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最直接的证据。如果能通过笔迹鉴定确认是方明辉本人所写，那就可以直接证明他个人参与了侵权行为的策划和指挥。”

　　陆征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方明辉现在在哪里？”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目前在北京朝阳区的一处住所内。如果需要采取强制措施，我们需要协调北京警方进行异地抓捕。”

　　“申请批捕的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证据链还在完善中。这份便签的笔迹鉴定报告出来后，我们就可以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

　　“需要多久？”

　　“最快，两周。”

　　挂了电话，陆征立刻将这一进展同步给了王一博。

　　王一博听完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高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虚幻而不真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这片灰暗的城市天际线。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华为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看到自己参与设计的芯片在测试台上点亮时的情景。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而现在，他正在用另一颗自己设计的芯片，作为武器，去摧毁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种感觉，并不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痛快。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窗外，依然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但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有结束。最猛烈的那一阵，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