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5、碎片 深

　　深圳警方搜查华创科技研发中心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行业。

　　这一次，华创科技的公关团队没有像上次那样迅速发布声明。沉默了整整六个小时后，直到晚上八点，华创才通过官方渠道发出了一份极为简短的公告，全文只有三句话：

　　“今日上午，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依法对我司深圳研发中心进行了搜查。我司高度重视此事，将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我司不便就此事发表任何评论。”

　　这份公告措辞克制，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更像是一种被迫的表态。

　　但业内人士都看得出来——华创这次是真的被动了。

　　如果只是启辰微电子被查，华创还可以切割关系，声称与自己无关。但现在警方直接搜查了华创的研发中心，这说明检察机关已经掌握了足以将华创与启辰微电子联系起来的证据。切割，已经切不了了。

　　消息传出后，星火科技内部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何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提醒大家“专注本职工作，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评论”。陈默则一如既往地待在实验室里，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倒是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在午饭时小声议论了几句，被何静看了一眼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王一博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搜查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起诉、审判、执行，每一步都可能遇到变数。方明辉在华创深耕多年，积累的资源和人脉不可小觑，他绝不会因为一次搜查就束手就擒。

　　事实上，方明辉的反击，比王一博预想的来得更快。

　　搜查后的第三天，华创科技召开了一场紧急董事会。据接近华创高层的人士透露，在这次董事会上，方明辉主动提出“因个人原因”辞去华创科技CEO职务，由公司联合创始人、CTO张维接任。

　　消息一出，业界哗然。

　　有人解读为方明辉“弃车保帅”——主动辞职，将自己与华创科技切割开来，以此保住公司在资本市场的信誉和股价。也有人认为这是华创董事会对方明辉施加压力的结果——毕竟，一家上市公司卷入侵犯商业秘密的刑事案件，对股价和品牌形象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董事会不可能坐视不管。

　　无论真相如何，方明辉辞职的事实，给整个事件增添了更多变数。

　　陆征在电话里跟王一博分析当前的局势时，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方明辉辞职，对他来说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好棋。辞职后，他不再代表华创科技，华创可以顺势切割，保全主体。而他个人则以自然人的身份面对调查，反而更加灵活——他可以聘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可以申请取保候审，甚至可以寻求和解。”

　　“你的意思是，他辞职之后，反而更难对付了？”

　　“可以这么说。”陆征顿了顿，“而且，还有一个问题——碎纸机里的那些碎片，复原进展不太顺利。”

　　王一博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文件被粉碎得非常彻底，用的是工业级的碎纸机，切成了一毫米乘五毫米的细条，而且是交叉切割。技术鉴定人员尝试了多种拼接方法，进展缓慢。即使最终能够拼出一部分，也很可能无法还原完整的文件内容。”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服务器数据中提取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包括几份与启辰微电子的技术协作备忘录，以及一笔备注为‘咨询费’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正是启辰微电子。但这些证据的证明力，不如碎纸机里那份直接指向方明辉本人的文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华创参与了侵权，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明辉个人参与了？”

　　“是的。”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方明辉辞职的时机，卡得非常好。如果再晚一周，等警方复原了碎纸机里的文件，他可能就走不掉了。但现在，他抢在了前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北京的秋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但王一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也更漫长。

　　方明辉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丢掉了CEO的位置，但他保住了自己的人身自由。只要人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王一博，必须在他翻盘之前，彻底将他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