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4、夜袭 周

　　周二，凌晨五点四十分。

　　深圳的天还没亮透，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层鱼肚白，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墨色正在缓慢地洇开。南山科技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还亮着，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一团团昏黄色的光晕。

　　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华创科技深圳研发中心所在的园区，没有闪警灯，没有鸣笛。车辆在写字楼门口停稳后，赵警官带着十名警员鱼贯而出，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执法记录仪，脚步急促而沉稳。

　　这一次的行动规模，比搜查启辰微电子时更大。

　　赵警官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二十七层的现代化大厦。华创科技占据了其中的整整五层——十九到二十三楼。深蓝色的企业logo镶嵌在大堂的墙壁上，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大堂的保安看到一群警察走进来，顿时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拦，但在赵警官出示搜查令后，立刻让开了路。

　　电梯在十九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赵警官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华创的研发团队常年实行弹性工作制，有人通宵加班是常态。几名穿着格子衫的工程师正坐在工位上，有的在敲代码，有的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正往茶水间走，看到一群警察走进来，咖啡杯差点脱手。

　　“所有人保持原位，不要触碰任何电子设备。”赵警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

　　警员们迅速分散开来，按照事先制定的方案，分别控制了服务器机房、技术总监办公室、研发团队的工位区域和档案室。技术鉴定人员则直奔服务器机房，开始对核心服务器进行数据镜像和固定取证。

　　赵警官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副总经理办公室”门牌的独立办公室。

　　门锁着。

　　“这间办公室是谁在用？”赵警官问旁边的一名工程师。

　　那名工程师看起来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才回答：“是……是方总的办公室。不过他最近在北京，不在这里。”

　　“有没有备用钥匙？”

　　“行政主管那里应该有。”

　　赵警官让人找来行政主管，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此刻天色渐亮，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办公桌上整洁有序，一台苹果一体机处于休眠状态，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方明辉站在一群人中间，面带微笑，意气风发。

　　赵警官走到办公桌前，没有急着动任何东西。他先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目光从书架扫到文件柜，再从文件柜扫到墙角的一台小型保险柜。

　　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看了看——品牌是德国造的，型号不算顶级，但也不是普通家用级别。他试着拉了拉把手，纹丝不动。

　　“这个保险柜，谁能打开？”

　　行政主管摇了摇头：“这个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方总一个人知道。”

　　赵警官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身后的技术鉴定人员说：“标记一下，回头联系专业开锁人员来处理。”

　　搜查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警员和技术鉴定人员从服务器中提取了大量的数据，包括项目管理系统的操作日志、内部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以及一批与启辰微电子相关的技术文档。此外，还在一名高级技术经理的办公电脑中发现了一个名为“磐石对比分析”的文件夹，里面包含了大量与磐石芯片架构相关的分析数据和对比图表。

　　下午一点，搜查行动基本结束。

　　赵警官站在十九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上，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活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真实。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征的电话。

　　“陆律师，搜查结束了。收获不小。”

　　“具体有哪些？”

　　“服务器数据、内部通讯记录、一批技术分析文档，还有一个保险柜，暂时打不开，需要专业人员来处理。另外，我们发现了一台碎纸机，纸屑篓里有大量刚粉碎不久的文件碎片，正在安排人员进行拼接复原。”

　　陆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碎纸机里的文件碎片——这个很关键。如果方明辉提前得到了风声，他一定会销毁最核心的证据。那些碎片里，可能藏着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警官说，“我会优先安排人手处理这批碎片。”

　　挂了电话，赵警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几名警员正在收拾取证设备，华创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着，目光中夹杂着好奇、不安和警惕。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被旁边的警员礼貌地制止了。

　　赵警官穿过人群，走向电梯。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