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16、暗桩 吴

　　吴老板的消息在三天后传来。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王总，打听到了。深圳启辰微电子确实在找外包，要做一颗芯片的逆向分析，包括封装开封、逐层去层、显微拍照和网表提取。活儿不大，但给的钱不少，报价六十万，交期两个月。”

　　“谁接了这个活儿？”

　　“目前还没定。他们在比价，问了好几家。我让人放了个风声出去，说我有路子能做，他们有兴趣，约了我下周面谈。”

　　王一博握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吴老板愿意亲自下场当卧底，这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但这也意味着吴老板要承担不小的风险——一旦暴露，他在华强北的生意可能就此断送。

　　“吴老板，你想好了？这事要是露了馅，你在华强北可就不好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吴老板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江湖人的豁达：“王总，我在华强北混了二十二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了，你上次帮我侄女安排了北京那家医院的专家号，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呢。做人嘛，有来有往。”

　　王一博没有再劝。他知道，对于吴老板这样的人来说，人情比钱更重要。既然他愿意接下这个活儿，那就说明他已经权衡过利弊了。

　　“好。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我需要一枚针孔摄像头，一枚录音笔，还有一套完整的假身份——名片、工牌、公司介绍，都要做得像模像样。他们肯定会查我的底。”

　　“三天内给你备齐。”

　　三天后，吴老板带着全套假身份——深圳一家小型芯片设计公司的“技术总监”——坐上了前往深圳的高铁。

　　王一博没有去送他。他只是给吴老板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吴老板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他白天照常处理公司事务——审批磐石二代架构的初步设计方案、面试新招聘的工程师、跟河北公交集团敲定下半年的供货计划——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来自吴老板的消息。

　　第三天晚上，消息终于来了。

　　吴老板发来了一段语音，时长只有十五秒。王一博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吴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空调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王总，我今天跟他们见了面。活儿确认了，就是你们那款芯片。带队的是一个姓高的技术总监，四十多岁，说话带湖南口音。他们要求在两个月内完成全部逆向分析，包括版图提取和电路原理图重建。我已经接了单，下周一开始进场。”

　　王一博听完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回复道：“明白。注意收集证据，不要暴露。”

　　吴老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王一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鱼，上钩了。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更深沉的沉重感压在了心头。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不仅抓不住方明辉，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征的电话。

　　“陆律师，鱼上钩了。下周一开始进场。你可以开始准备刑事报案的初步材料了。”

　　“需要我到什么程度？”

　　“先把报案书框架搭好，证据清单列出来。等我拿到现场证据，立刻提交。”

　　“明白。”

　　挂了电话，王一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像是一片繁星坠落人间。远处的国贸三期顶端亮着一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黑暗中发出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