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15、收网 陆

　　陆征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他给王一博回了一封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那辆粤B牌照的黑色别克GL8登记在一家名为“深圳启辰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名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名叫张启明的中年人，工商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集成电路设计、技术开发、技术服务”等。

　　乍一看，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芯片设计公司，没有任何异常。

　　但陆征顺着股权结构往上查了两层，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关联——深圳启辰微电子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华创科技的一位前高管。

　　链条很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

　　“这层壳做得很用心，但还不够完美。”陆征在电话里说，“如果走民事诉讼，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穿透这层股权结构，把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挖出来。”

　　“民事诉讼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半年到一年。如果不顺利，对方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延期审理，拖个两三年也是常有的事。”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两三年，对于星火科技来说太长了。方明辉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反向工程，推出所谓的“自主IP”产品，把磐石芯片的市场份额蚕食殆尽。等到官司打完，黄花菜都凉了。

　　“有没有更快的方式？”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但代价更大——刑事报案。”

　　“怎么说？”

　　“如果你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华创科技的行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可以向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部门报案。一旦立案，公安机关可以采取搜查、扣押、冻结资产、限制出境等强制措施。速度会比民事诉讼快得多，但代价是——事情会彻底公开，双方再无回旋余地。”

　　王一博握着电话，指节微微发白。

　　公开，意味着撕破脸。撕破脸，意味着不死不休。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事情做绝的人。从小到大，他更习惯留有余地，给自己也给对方留一条退路。但这一次，他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陆律师，如果走刑事报案，我们手上的证据够不够？”

　　“U盘里的材料加上那批改装芯片的追踪数据，初步证据链是有的。但要想让检察院批准逮捕，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能证明对方确实在对你们的芯片进行反向工程的现场证据。”

　　“现场证据……”王一博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需要有人拍到他们在实验室里拆解我们芯片的照片或视频？”

　　“最好是能证明他们正在从事反向工程活动的直接证据。照片、视频、物证，都可以。”

　　挂了电话，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现场证据——这意味着需要有人渗透到对方的实验室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不仅取证失败，还可能让对方反咬一口，指控星火科技非法侵入或商业间谍。

　　他想到了周岩。

　　但周岩已经冒了足够大的风险，不能再把他推回火坑。

　　他想了很久，最终想到了一个人——华强北的吴老板。

　　吴老板在华强北混了二十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手上有一批可以花钱办事的关系。这种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某些特定的事情上，往往比正规渠道更管用。

　　王一博拨通了吴老板的电话。

　　“吴老板，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报酬好说。”

　　“王总你太客气了，有啥事尽管说。”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深圳启辰微电子那边，最近有没有在找人做芯片反向分析的外包活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吴老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王总，你这是要钓鱼啊？”

　　“算是吧。”

　　“行，我帮你问问。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打听起来容易，但真要往里掺和，风险不小。”

　　“我知道。你只管打听消息，其他的我来处理。”

　　“成，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王一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汽车尾气和柏油路面蒸发的气味。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种浓烈的橙红色，像是燃烧着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他当时觉得矫情，现在却觉得无比贴切：

　　“当你走进黑暗的时候，要做好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他已经走进黑暗了。

　　他只希望，自己还能走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