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14、 鱼饵 华

　　华强北那批货的来源，王一博没有报警，也没有声张。

　　他让陈默连夜赶制了一批特殊的磐石芯片——外观、封装、引脚定义、电气特性与原版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核心逻辑中植入了一段隐藏的监控程序。这段程序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不占用任何计算资源，也不影响芯片的正常功能。但当芯片在特定的测试环境下被反复读写特定地址段时，监控程序会被激活，通过芯片内部预留的一个极低功率的射频接口，向外发射一组加密信号。

　　信号的发射范围很小，只有十几米，足以被附近的接收设备捕获。

　　换句话说，这是一枚电子鱼钩。

　　陈默花了三天时间，手工改造了二十片芯片。他把这二十片芯片装在一个防静电的密封袋里，交给了王一博。

　　“鱼饵做好了。”陈默说，眼圈有些发黑，“剩下的就看鱼上不上钩了。”

　　王一博接过密封袋，掂了掂，分量很轻，但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

　　他没有直接联系华强北那个吴老板，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以前在中关村做元器件贸易时认识的一位老朋友——把这二十片芯片以“尾货处理”的名义，放到了华强北的地下流通渠道里。价格定得不高不低，刚好比正常渠道便宜一成，既不显得可疑，又有足够的吸引力。

　　鱼饵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八月，北京的夏天进入了最炎热的阶段。气温连续一周维持在三十八度以上，气象台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街上行人稀少，外卖小哥成了城市里最忙碌的人群。星火科技新办公室的空调倒是很足，何静甚至在茶水间里备了几盒藿香正气水，以防有人中暑。

　　国家级产业基金的正式投资协议在这期间走完了全部内部审批流程。签约仪式安排在基金位于金融街的总部大楼里，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两侧各摆着一面小小的国旗。王一博穿着他唯一一套定制西装，坐在长桌的一侧，在投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那一刻，摄影师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

　　何静站在一旁，全程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知道，这笔钱到账后，公司的财务状况将从“紧巴巴”变成“相对宽裕”，但与此同时，来自基金方的业绩对赌压力也将随之而来——未来十八个月内完成ISO 26262 ASIL-D认证，这个目标并不轻松。

　　签约仪式结束后，基金的陈总跟王一博在办公室里单独聊了大约半个小时。

　　“王总，投资款到账后，你们下一步的重点是什么？”陈总问。

　　“两个方向。”王一博说，“一是加快磐石芯片二代架构的研发，把AI算力提升到十五TOPS以上，对标国际主流的中高端车规芯片；二是搭建完整的车规级功能安全管理体系，确保在明年年底前通过ASIL-D认证。”

　　陈总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竞争对手方面，有什么需要关注的吗？”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华创科技。”

　　陈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华创的天玑系列在消费电子市场做得不错，但他们做车规的经验还比较浅。你们只要能守住技术和认证两个护城河，问题不大。”

　　王一博没有反驳，也没有补充。他没有告诉陈总，华创科技正在通过反向工程觊觎磐石芯片的核心架构。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适合放在台面上说。

　　八月中旬，鱼竿终于动了。

　　华强北那位吴老板给王一博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王总，上次那批尾货，有人全收了。”

　　“谁？”

　　“不清楚。来的人很谨慎，现金交易，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但我让人偷偷记下了他的车牌号——粤B开头，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

　　“能把车牌号发给我吗？”

　　“行，马上发你。”

　　挂了电话，王一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个车牌号。

　　他看着那串字符，沉默了几秒，然后拨通了陆征的电话。

　　“陆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车牌号。另外，我之前寄给你的那个U盘，里面的材料，可以开始整理立案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