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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案子结束了 案件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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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得凯文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相信爱情吗?
当时我回答得很快。
不相信。
从审讯室出来以后,施俊就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我没来得及吃的午饭,认真告诉我,他正在研究怎么解决那七个“不可能”。
我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在那时的我看来,一个是案件,一个是意外闯进生活的男大学生。
案件总会结束。
意外也一样。
三天后,凯文的案子正式完成了第一阶段侦破。
警方找到了第二名参与者,那个人叫卢卡斯,二十八岁,是凯文通过社群认识的人。
他的供述补全了我们一直缺失的部分。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针对某一种性取向,也不是警方最初猜测的普通情杀。
凯文真正利用的,是隐私。
那天下午,我坐在研究所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名受害者的资料。
艾琳娜。
第二名死者。
穆辉辉。
他们的职业、年龄、家庭环境都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不愿意让现实生活中的亲友知道自己的私人关系模式。
这本来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凯文发现了这一点。
他会先进入社群,以理解、尊重和保密获得信任,再慢慢收集对方的真实姓名、工作单位、家庭联系方式。
等到关系建立,他就开始控制。
拒绝见面?他会把聊天记录发给同事。
提出结束关系?他会威胁联系父母。
想退出社群?他手里还有照片、住址,甚至工作单位。
隐私变成了绳子,艾琳娜是第一个决定反抗的人,她不愿再被控制,还准备报警。
所以她死了。
第二名受害者知道过一些事情,也试图离开。
所以他成了第二个。
至于穆辉辉和施俊——
他们只是碰巧撞进了凶手已经开始失控的阶段。
我写到这里,停下笔。
手机就在电脑旁边。
屏幕亮了一下。
酒吧男大学生。
【蓝老师。】
【今天几点下班?】
我没有回复。
两分钟后,又来一条。
【提前声明,我不是去堵你。】
紧接着第三条。
【我就是问问。】
我把手机翻过去。
马丁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结案材料。
“还没写完?”
“差最后一部分。”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你的判断基本对了。凯文不是因为他们属于什么群体才选择他们,他需要的是那些不敢公开隐私的人。”
我把最后一段重新修改。
“准确一点,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马丁挑了下眉。
“有区别?”
“当然有。”
我抬头,“一个人选择不公开私人生活,不代表他羞于承认。凯文的问题,就是把别人的隐私需求当成弱点。”
“行,蓝博士。”
马丁举起双手,“措辞问题交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他转身要走,又停在门边。
“那个年轻人最近还来找你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没有。”
话刚说完,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马丁低头。
我也低头。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施俊拍了一只趴在路边睡觉的猫。
【长得像不像你?】
马丁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住。
“工作时间。”
“我什么都没说。”
他带上门离开,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几秒,还是把手机拿回来。照片里的猫通体灰白,趴在石阶上,眼睛半眯,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我回复了一句。
【不像。】
施俊秒回。
【我就知道你会回。】
我删除了原本准备输入的话,这人越来越了解怎么骗到我的回复了。
晚上八点十一分,我完成最后一版分析报告。
结论部分,我写道:
犯罪者并非单纯因受害人的亲密关系偏好实施攻击,而是主动选择具有较高隐私保护需求的个体,通过掌握其身份信息、私人影像及社交关系建立控制。
当受害者试图脱离时,控制升级为暴力。
我盯着最后一段,又加了一句。
所谓亲密关系,只是凯文为控制行为寻找的合理化解释。
爱不是动机,占有才是。
保存。
发送。
电脑右下角弹出“提交成功”。
我靠进椅背,第一次觉得这段时间持续压在肩上的东西松了。
案子结束了。
艾琳娜不会再被写成“特殊性癖引发的情杀”。
第二名受害者也不再只是卷宗上的一个编号。
凯文会面对审判。
穆辉辉已经出院。
施俊额头上的伤也快好了,一切都应该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研究所门口没人。
这让我有点意外。
过去几天,施俊不是等在花坛边,就是突然从附近咖啡店冒出来。
今天安静得反常。
我走出十几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看了一眼花坛。
这个发现让我不太舒服。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蓝老师。】
我继续往地铁站走。
【案子结束了吗?】
我脚步慢下来。
【结束了。】
这次施俊没有秒回。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出现。
【那挺好的。】
我盯着这四个字。
按照他的习惯,这句话后面通常还会跟着很多废话。
今天没有。
我走进地铁站。
手机又震了一次。
【我三天后回C国。】
我停在闸机前。
周围的人不断从两侧经过,刷卡声混在广播里。
我重新看了一遍。
三天后。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第一次分析他的时候,我就判断他只是短期来A国。后来聊天时,他也提过交换项目快结束了。只是我从来没有问具体日期。
【学校那边快开学了。】
【机票已经买好了。】
我靠在旁边,让开后面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
他本来就应该回去,二十岁的大学生结束短期交换,回C国继续上课。我留在A国,继续读博士,继续进研究所,继续面对下一份犯罪档案。
这正好证明了我之前列给他的第二条和第五条。
异国。
人生阶段不同。
生活轨迹不会重合。
我输入四个字。
【一路顺风。】
施俊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刷卡进站。
手机才重新亮起来。
【就这个?】
我皱眉。
【不然?】
正在输入出现了几次。
消失。
又出现。
最后,他发来一句。
【没什么。】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谢谢蓝老师。】
我看着那两句话。
不对。
施俊不会这么说话。
至少这几天不会。
他平时收到我四个字,能回十句话。
现在只有两句。
我很容易判断出他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说,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处理。
我已经拒绝过他。
七个理由。
每一条都成立。
既然这样,保持距离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地铁进站的风从隧道里灌出来。
我锁掉手机,走进去。
那天晚上,施俊第一次没有给我发晚安。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早餐照片。
中午没有食堂。
下午没有猫。
我从实验室出来时,下意识摸了一次手机。
没有新消息。
晚上七点,我又看了一次。
还是没有。
我把手机扔回桌面,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案子已经结束了。
他三天后回C国。
我们原本就不该再有交集。
可十分钟后,我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聊天框停在昨天最后一句。
【谢谢蓝老师。】
我盯了很久,没有打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真正让一个人进入生活的,从来不是他说了多少话。
而是有一天,他突然不说了。
你却发现,世界安静得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