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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次见面是在犯罪现场 第三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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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施俊一直坚持,我们第三次见面不算在酒吧。
他的理由是,前两次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只能算“一次见面分成了两天”。
我没接受这种算法。
他就自己改了口径。
“那第三次正式见面,就是你从地下室把我捞出来那次。”
这句话倒没错。
只是当时的施俊,实在算不上体面。
地下室隐藏门被彻底拆开后,医护人员先给两个人做了紧急处理。
穆辉辉的情况比施俊严重,他左侧肋骨疑似骨折,后脑有撞击伤,意识断断续续。被抬上担架时,他还在发抖,嘴里反复说着一句听不清的话。
施俊靠在墙边,情况相对稳定。额头破了,嘴角有伤,手腕被尼龙扎带磨出两圈血痕。医护人员剪开他袖口检查伤势,他却一直往我这边看。
“别乱动。”
护士按住他的肩膀。
施俊疼得吸了口气,终于老实一点,眼睛却没挪开。
“姐姐。”
“我听见了。”
“你真的来了。”
“你刚才已经问过一遍。”
他靠着墙,脸色白得厉害,听见这句话居然还有力气笑。
“我刚刚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还在幻想。”
“幻想什么?”
“你像至尊宝一样闪亮登场,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我盯着他额头那道血口。
“你可能有脑震荡。”
施俊笑到一半扯到嘴角,疼得五官皱在一起,“你这人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有。”
“真的?”
“但我一般把过度幻想归入需要观察的精神症状。”
旁边正在收拾器械的护士没忍住笑了一声。
施俊闭上嘴。
几秒后,他又抬眼瞄我。
“那我刚才说你像至尊宝,算严重吗?”
“看后续检查结果。”
“蓝桉。”
“干什么?”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特别会破坏气氛。”
医护人员把他扶上担架,我往旁边让开位置。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了一下我的衣袖,力气不大。
我低头。
施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指尖因为长时间被束缚有些发白。
“我朋友呢?”
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在救护车上。”
“他伤得是不是比我重?”
我没有骗他。
“对。”
施俊手指慢慢松开,他被抬出去的时候没再说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地下室入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攥在手里。
聊天页面没有退出。
最下面是我发给他的两个字。
别去。
凌晨一点二十分,警方完成第一轮现场勘查。
凯文不在别墅。但房子里发现了他的手机、衣物以及与前两名受害者有关的物品。
艾琳娜丢失的银色耳钉、第二名死者缺失的那只鞋,这已经足够把他从关联人员变成重点嫌疑对象。
凌晨两点,我跟马丁去了医院。
穆辉辉还在接受检查。
施俊被安排留院观察。我推开病房门时,他已经换上病号服,额头贴着纱布,右手背扎着输液针。那张脸洗干净以后,总算不像刚从灾难片里爬出来。
他正拿手机。
看见我进来,立刻把屏幕转过来。
“蓝老师。”
上面是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我。
我脚步停了一下。
“挺能打啊。”
他嘴角翘起来,明显抓到了什么把柄,“十四分钟十一个电话。”
“情况紧急。”
“我还以为你特别担心我。”
“任何可能涉及案件的人失联,我都会联系。”
施俊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拖长声音,“案件相关人员。”
我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录音设备。
“现在做正式笔录。”
施俊脸上的玩笑收了一些。
“穆辉辉醒了吗?”
“还没有。”
他的手指无意识捏住被角。
我把这个动作记下来,没有追问情绪。
“从你们离开酒吧开始说。”
施俊沉默几秒,慢慢回忆。
“凯文说地方有点远,可以开车接我们。穆辉辉跟他聊过几天,觉得挺熟,我本来没想去。”
“为什么后来去了?”
“你前两天不是一直在问那个圈子的事吗?”
他抬起眼,神情有点不自在,“我想着跟着去看看,回来还能跟你说点东西。”
我的笔停在纸上。
“施俊。”
“怎么了?”
“以后不要因为这种理由接近陌生人。”
我的语气大概比平时重。
他怔了一下。
“我又不知道他是——”
“你不知道,所以才不能去。”
病房安静下来。
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施俊抿住嘴,没有顶嘴。
我重新低头。
“继续。”
“车开到一半,我觉得路线不对。莱昂问了一句,凯文说前面修路。”
“当时凯文状态怎么样?”
“挺正常。”
“具体一点。”
施俊皱着眉想。
“他说话很慢,还在笑。穆辉辉问什么他都回答。”
“有没有频繁观察后视镜?”
“有。”
我抬头。
“几次?”
“记不清,但挺多。他总从后视镜看我们。”
“之后呢?”
“到了那栋房子,他说朋友在里面。我们刚进去,穆辉辉就被人从后面打了。”
“有人?”
施俊愣住。
“对。”
“确定不是凯文?”
“确定。”他坐直一点,牵动伤口后眉头皱了起来,“凯文当时就在我前面。打穆辉辉的人在后面。”
第二个人。
这与目前警方掌握的信息不一样。
“看清了吗?”
“没有。那个人戴着口罩,个子比凯文矮一点。”
“声音?”
“说过一句话。”
我身体前倾。
“什么?”
施俊闭上眼回忆。
“他说,‘这个怎么处理?’”
“男性?”
“听起来像男的,但声音有点怪,像故意压过。”
我在记录上画了一道线,这意味着凯文可能不是单独作案。
前两起案件的行为模式也需要重新评估。
“进入地下室以后呢?”
“他们把我和穆辉辉分开问。”
“问什么?”
“谁介绍我们来的,和酒吧的人熟不熟,有没有跟别人说今晚去哪。”
我抬起头,这不是单纯享受控制。
他们在确认风险。
“他们有没有问警方?”
施俊想了想,脸色慢慢变了。
“问了。”
“原话。”
“凯文问穆辉辉,最近酒吧是不是有人在查事情。”
我的笔尖停住,案件信息可能已经泄露,或者凶手从酒吧近期的异常动向里察觉到了警方调查。
我关掉录音设备。
施俊一直盯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脸色变了。”
“职业习惯观察别人,不代表你也学会了。”
“我又不瞎。”
他靠回枕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每天都和这种人打交道?”
“差不多。”
“杀人犯也有?”
“有。”
“那种特别凶的?”
“也有。”
施俊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还没停,水珠不断敲在玻璃上。
他看着我桌上的记录,声音比平时低。
“不会害怕吗?”
我把笔收进包里。
“怕有用吗?”
“至少是正常反应吧。”他皱着眉,“今天地下室门打开的时候,我腿都是软的。你进来的时候却跟来上班一样。”
我没告诉他,我站在门外等行动组消息时,也曾经因为那几十秒的沉默感到烦躁。
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施俊。”
“干什么?”
“死人不会撒谎,不会转移证据,也不会在审讯室里给你编三套不同版本的故事。”
他听得认真。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所以比起死人——”
施俊的目光跟着我。
我拿起外套。
“活人麻烦多了。”
他愣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蓝老师。”
“又怎么?”
施俊靠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还是苍白,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关心我?”
我拉开病房门。
“脑震荡检查再做一次。”
“蓝桉。”
“还有事?”
“第三次见面就在犯罪现场。”他笑着冲我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腕,“你不觉得我们这个缘分挺特别吗?”
我看了他两秒。
“我只觉得你命大。”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比病房冷。
我往前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酒吧男大学生发来一条消息。
【蓝老师。】
紧接着第二条。
【今天谢谢你。】
隔了大概十秒,又跳出来一条。
【虽然没有七彩祥云。】
【但你来的时候,真的挺帅的。】
我站在电梯前,把四条消息从头看到尾。
最后只回了一句。
【睡觉。】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我等了几秒,没有新消息。
那行字消失了。
我收起手机。
当时我不知道,施俊其实很擅长把想说的话删掉。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没有话说。
只是太怕说得多了,会被嫌烦。
更怕那个刚刚愿意回他消息的人,又一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