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5、你在哪里 施俊失联后

　　我后来翻过那天晚上的通话记录。
　　九点二十七分到九点四十一分。
　　十四分钟。
　　我给施俊打了十一个电话，这是我认识他的第五天，也是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前十个，无人接听。
　　第十一个，关机。
　　电梯下降到一楼，我盯着屏幕上那行“暂时无法接通”，第一次觉得机械女声这么让人烦躁。
　　马丁还在电话另一端。
　　“蓝，你先别乱跑。技术组正在查号码。”
　　“施俊的朋友也在现场。”
　　“你知道他朋友的号码吗？”
　　“不知道。”
　　玻璃门外雨下得更大，我快步走向停车场，“但我知道姓名。”
　　第二次见面时，那个人在酒吧出示过社群账号，昵称是Leo。我当时做访谈登记，询问过他的真实姓名。
　　穆辉辉，二十一岁，C大来A大的交换生。
　　我把信息报过去，拉开车门。
　　马丁那边响起键盘声，过了不到一分钟，他语气沉下来。
　　“找到了。”
　　我握方向盘的手收紧。
　　“最后信号在哪？”
　　“北郊。”
　　电话那边有人说了几句，马丁停顿片刻，“两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很接近。九点十二分以后，莱昂的手机失去信号，施俊晚两分钟。”
　　两个人同时失联，这已经不能用手机没电解释。
　　“凯文呢？”
　　“正在查。”
　　“把定位发我。”
　　马丁没立刻答应。
　　“蓝，你不是行动人员。”
　　“我知道。”
　　“知道你还——”
　　“马丁。”我发动汽车，雨刷迅速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我是目前唯一和两个人都接触过的人，也参与了前两起案件分析。如果现场与案件有关，你们需要我。”
　　电话里安静两秒。
　　“跟在我们后面，不许自己进去。”
　　“地址。”
　　“我发给你。”
　　我挂断电话。
　　屏幕亮起。
　　施俊的聊天框还停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仍然是我发的。
　　【别去。】
　　没有回复。
　　北郊离市区四十分钟。
　　我用了三十一分钟，到达定位附近时，雨已经小了。道路两边没有路灯，废弃厂房和荒地连成一片，导航把终点标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小路上。
　　警车停在前面，没有开警灯。
　　我下车时，马丁正在穿防弹背心。
　　他看到我，脸立刻沉了。
　　“我让你跟在后面。”
　　“我就在后面。”
　　“差了至少十分钟也叫后面？”
　　“你可以等案子结束再投诉我。”
　　我从他手里抽走现场平面图，定位最终落在一栋废弃别墅附近。
　　房子建于二十多年前，原本属于一个地产商，破产后长期无人居住。两层地上建筑，一个地下储藏层。
　　凯文的车停在距离别墅不到五百米的废弃加油站，人不见了。
　　“热成像？”
　　“建筑墙体太厚，地下区域干扰严重。”马丁压低声音，指了一下平面图，“行动组准备从前后两个入口进。”
　　我看向别墅，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
　　一楼东侧却有一扇窗没有完全封住，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第二名受害者手腕上的束缚伤，报告出来了吗？”
　　马丁皱眉，“出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宽度。”
　　“什么？”
　　“束缚物留下的压痕宽度。”
　　他反应过来，低头翻手机里的报告。
　　“接近两厘米。”
　　“材质？”
　　“初步判断是尼龙织带。”
　　我又问：“艾琳娜家里丢过什么吗？”
　　“没有。”
　　“第二名受害者呢？”
　　“也没有明显财物——”
　　“不是钱。”
　　我打断他，“随身物品。”
　　马丁翻了两页记录。
　　“第二名死者的鞋少了一只。”
　　我抬起头。
　　“艾琳娜呢？”
　　“耳钉。”
　　“什么？”
　　“她左耳的银色耳钉没找到。”
　　雨水从屋檐落下来，在脚边砸出细小水花。
　　耳钉、鞋，都没有经济价值，如果不是遗失，就是被带走了。
　　是纪念品。
　　我看向那栋房子。
　　“他不会马上杀他们。”
　　马丁脸色变了。
　　“你确定？”
　　“不能确定。但前两名受害者都存在被控制一段时间的迹象。第二名受害者胃内容物显示死亡前数小时进过食，说明凶手有条件继续控制，却没有立刻杀人。”
　　我把平面图摊在车前盖上。
　　“这种人享受的不是死亡结果，是控制过程。目标越恐惧，他越有满足感。”
　　马丁指着一楼。
　　“所以他们可能还活着。”
　　“前提是我们没来晚。”
　　行动组进入别墅。
　　我没有跟进去，这是我和马丁约定的底线。
　　耳机里不断传来搜索结果。
　　“一楼安全。”
　　“厨房无人。”
　　“发现血迹。”
　　我的指尖在平面图上慢慢移动。
　　一楼。
　　二楼。
　　地下层。
　　几分钟后，二楼也被排除。
　　没人。
　　马丁脸色越来越差。
　　“定位不可能错这么远。”
　　我没说话，血迹在厨房，如果人曾经被带进来，为什么不在楼上？
　　我抬头重新观察建筑，窗户全部封闭，门锁换过，院子里的杂草很高，唯独别墅右侧有一小片被反复踩倒。
　　“地下室入口在哪？”
　　“储藏室。”
　　“搜过了？”
　　“门开着，里面没人。”
　　不对。
　　我拿过建筑原始图纸，地下层面积比一楼小很多。
　　我最开始以为是结构设计，现在再看，尺寸差了接近二十平方米。
　　“这里少了一块。”
　　马丁低头。
　　“什么？”
　　“地下层西侧。”
　　我用手指压住图纸，“上面的承重结构延伸到这里，但地下室平面图在这个位置直接封死了。”
　　“可能是墙体。”
　　“二十平方米的墙？”
　　马丁马上按住耳机。
　　“重新检查地下储藏室西墙。”
　　耳机里传来脚步声。
　　我站在雨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一拍。
　　我立刻低头，不是施俊。
　　技术组发来消息。
　　凯文的手机找到了，就在别墅里，屏幕已经损坏。
　　一分钟后，耳机里传出行动人员的声音。
　　“西墙有问题。”
　　我抬起头。
　　“发现隐藏门。”
　　马丁已经朝别墅跑过去。
　　我跟了两步，被门口的警员拦住。
　　“女士，你不能进去。”
　　我停下来，里面传来撞击声，接着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我的手机一直攥在掌心，聊天页面没有退出。
　　施俊的头像安静地停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句“蓝老师我没事”或者一句“刚才手机没电”，哪怕他发一句平时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都可以。
　　地下入口打开后，里面却迟迟没有消息。
　　十秒，二十秒。
　　耳机忽然传出声音。
　　“发现两名受害者。”
　　我呼吸停了一下。
　　“男性，都有生命体征。”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完。
　　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进了别墅。
　　地下室里有很重的潮味，楼梯狭窄，我扶着墙往下走，鞋底踩到水，差点滑了一下。
　　医护人员已经冲进去。
　　灯光照亮最里面的房间。
　　我先看见穆辉辉，他倒在墙边，手腕被磨得全是血，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另一个人靠在更里面，白色卫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嘴角破了，额头有一道凝固的血痕。两只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发紫。
　　我认识施俊五天。
　　前四天里，他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烦。
　　消息多。
　　话多。
　　笑得也多，像永远不知道安静两个字怎么写。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施俊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灯光太刺，他眯了一下眼，目光越过医护人员，落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没认出来，过了两秒，眼睛才一点点睁大。
　　“姐姐。”
　　声音哑得厉害。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施俊嘴角有伤，笑起来的时候疼得皱了下眉，却还是笑了。
　　“你怎么……”
　　他喘了口气，目光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真的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