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蓝老师 我以为他只

　　施俊得到我的联系方式以后，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让我后悔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三分，我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酒吧男大学生：【蓝老师，早。】
　　我盯着“蓝老师”三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床头。
　　七点二十一分。
　　【蓝教授，你们研究犯罪的是不是每天都起特别早？】
　　七点二十九分。
　　【犯罪学姐姐？】
　　七点三十五分。
　　【不会还没醒吧？】
　　我闭着眼摸到手机，回了一句。
　　【闭嘴。】
　　对面几乎秒回。
　　【活的。】
　　后面跟着一个笑得很欠的表情。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洗漱完出来时，屏幕上已经多了七条消息。
　　施俊给我拍了早餐。
　　两个煎蛋，一杯咖啡，还有一块被切得乱七八糟的吐司。
　　【我第一次煎蛋。】
　　【卖相是不是还行？】
　　隔了两分钟。
　　【吃起来不太行。】
　　最后一张照片里，煎蛋被他翻过来，背面黑了一大片。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火太大。】
　　消息发出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回复了。
　　施俊显然也发现了。
　　【蓝老师居然会指导生活技能。】
　　【受宠若惊。】
　　我没再搭理他。
　　八点四十分，我到了研究所。
　　电梯刚到三楼，门一开，我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对。
　　马丁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纸杯，脸色难看。
　　“蓝。”
　　他看见我，直接抬手示意。
　　“会议室。”
　　桌上多了一份档案。
　　我坐下后没有碰咖啡，先看照片。
　　死者男性，二十九岁。
　　凌晨五点四十分，一名晨跑者在河边停车场发现尸体。颈部有勒压痕迹，手腕存在束缚留下的损伤，随身财物没有丢失。
　　“死亡时间？”
　　“凌晨一点到三点。”
　　马丁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车是他的。现场没有明显搏斗痕迹，驾驶座和副驾驶都提取到了痕迹，技术组还在筛。”
　　我翻到个人信息。
　　未婚、独居、职业是设计师。
　　“和艾琳娜有什么关系？”
　　“目前没有发现社会关系重叠。”
　　“工作？”
　　“没有。”
　　“住址？”
　　“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共同联系人？”
　　“暂时没有。”
　　我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社交账号呢？”
　　马丁没有回答，伸手抽出最后一张纸，上面是酒吧监控截图，死者在四天前进入过那间酒吧。
　　我抬起眼。
　　“几点？”
　　“晚上十点零八分进去，凌晨十二点四十离开。”
　　“和谁？”
　　“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出来的时候——”
　　马丁把第二张截图压在桌面。
　　画面很模糊。
　　死者旁边还有一个人，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外套，身形偏瘦，面部被角度和灯光挡住。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和艾琳娜发生争执的那个人，同样戴着帽子，但仅凭这一点不能认定是同一个人。
　　“酒吧附近还有其他监控吗？”
　　“在查。”
　　我重新拿起两名死者的资料。
　　艾琳娜，二十五岁，女性。
　　第二名死者，二十九岁，男性。
　　职业不同、居住区域不同、社交圈没有明显重合。
　　如果不是那间酒吧，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放在一起调查的理由。
　　但他们都进入过同一个4i相关社群，也都在线下到过同一家酒吧。
　　“这不是普通情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马丁靠在桌边，手里的纸杯已经被捏出一道凹痕。
　　“理由。”
　　“第一名受害者可以解释成亲密关系冲突，第二名呢？”
　　我把两份尸检初步报告并排放在桌面，“两个人都没有明显财物损失，死亡方式接近，生前都有与他人自愿接触的迹象。凶手至少在最开始没有让他们产生强烈警觉。”
　　马丁皱眉，“熟人？”
　　“或者让他们认为可以信任的人。”
　　我点了点酒吧截图。
　　“他们没有明显社会关系重叠，却共同进入同一社群活动场所。如果后续调查仍然找不到其他联系，那这个地点本身就可能是筛选目标的渠道。”
　　“你觉得凶手在这里找人？”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已经不能忽略。”
　　我说完，又重新翻了一遍两份资料。
　　有件事让我不舒服，艾琳娜遇害前想结束一段关系，第二名死者的手机聊天记录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两个人的共同点不只是进入酒吧，而是某种更具体的关系偏好，那么凶手挑选的就不是随机受害者，而是在找某一类人。
　　会议结束后，我给马丁发了一份建议。
　　加强酒吧周边巡查，尽快联系社群管理人员。在不公开案件细节的情况下提醒近期频繁参与线下活动的成员提高警惕，尤其不要单独跟刚认识的人前往私人住所。
　　发完最后一条，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施俊。
　　【蓝教授。】
　　我没回。
　　十秒后又来一条。
　　【请问犯罪学专家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电路图我每个符号都认识，连起来就跟天书一样？】
　　下面是一张专业课教材。
　　我扫了一眼。
　　【因为你没学会。】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谢谢。】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把手机放到旁边。下午四点，技术组确认第二名死者的手机里也存在与4i社群相关的聊天记录。晚上六点，警方正式决定扩大排查范围。
　　我离开研究所时已经快九点。
　　外面下着小雨。回到公寓，我把包丢在玄关，连灯都没来得及全开，手机又开始震。
　　施俊今天已经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专业课老师点名，到中午食堂难吃，再到下午在路边看见一只很胖的鸽子。
　　没有一句有用。
　　我却全部看完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蓝老师。】
　　【问你个事。】
　　我倒了杯水。
　　【说。】
　　施俊发来一张截图。
　　是聊天记录。
　　【我朋友这两天认识了个人。】
　　【聊得特别投缘。】
　　【今晚约他出去。】
　　我本来没太在意。
　　直到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就是这个。】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照片拍得不清楚，应该是社交账号头像的截图，男人三十岁上下，侧脸，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深灰色外套。
　　我见过这张脸。
　　今天下午，马丁刚把内部排查资料发给我。
　　这个人叫凯文，三十二岁，没有犯罪记录，不是嫌疑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他同时出现在艾琳娜和第二名死者的社交关系外围。
　　艾琳娜曾给他的动态点过赞。
　　第二名死者关注过他的私人账号。
　　更重要的是——
　　他也是那间酒吧的常客。
　　警方原本准备明天找他谈话。
　　我立刻给施俊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机械的等待音，指尖慢慢收紧。
　　第三次。
　　自动挂断。
　　我切回聊天框。
　　【你朋友叫什么？】
　　没有回复。
　　【他们约在哪里？】
　　还是没有回复。
　　一分钟前，施俊还在给我发消息。
　　现在突然安静了。
　　我拨通马丁的电话，另一只手抓起刚脱下的外套。
　　“马丁，我这里可能有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他的语气立刻变了，“什么情况？”
　　“酒吧里我接触过的一个年轻人，他朋友今晚要见凯文。”
　　“哪个凯文？”
　　“今天名单上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确定？”
　　“照片可以确认。”
　　我走到玄关穿鞋，“他们具体约在哪里还不知道。我正在联系。”
　　“把年轻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发给我。”
　　我动作停住，施俊的号码我有。他的朋友，我只见过两次，甚至不知道全名，这种失控感让我烦躁。
　　我重新点开聊天软件。
　　施俊最后在线时间，三分钟前。
　　我直接发过去。
　　【别让你朋友去。】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明确。
　　【凯文可能和我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不要接触他。】
　　【把你们的位置发给我。】
　　消息全部没有显示已读。
　　我盯着屏幕。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马丁在电话里问：“回复了吗？”
　　“没有。”
　　我抓起钥匙出了门，电梯从十二楼往上爬，数字慢得让人心烦。
　　我再次点开施俊的头像，按下语音通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电梯终于到了。
　　门打开的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不是施俊。
　　是系统提示。
　　我刚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成功送达。
　　仅此而已。
　　没有已读。
　　没有回复。
　　我站进电梯，重新打开聊天框。
　　这一次只发了两个字。
　　【别去。】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那条消息安静地停在那里。
　　施俊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