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1、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施俊的爆发

　　施俊是在当天晚上打来的。
　　不是视频，只是电话。
　　我看到名字的时候，刚从周既明那边回来。桌上摊着新的外围名单，最上面压着一张运输路线图。林绍廷下午刚换掉一个联系人，原因写得很简单。
　　失控，失控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我盯着屏幕响了很久，最后还是接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我等了几秒。
　　“施俊？”
　　他终于开口。
　　“那个男人是谁？”
　　我的手停在纸上。
　　“什么男人？”
　　“今天你旁边那个。”
　　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
　　我低头看着地图边缘那条红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施俊——”
　　“我今天又看见你了。”
　　他直接打断我。
　　背景很安静，没有宿舍里其他人的声音，也没有风声。
　　他应该在一个人待着。
　　“商业区。”
　　他说得很清楚。
　　“下午三点多。你穿黑色外套，头发扎着，旁边有个男人。”
　　我的指甲慢慢压进掌心。
　　“不是我。”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施俊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听不出一点开心。
　　“第一次你说我太累了。”
　　我没说话。
　　“我信了。”
　　他说。
　　“我真的回去想了很久。”
　　“我想可能是陈嘉树的事情把我弄得太紧张，可能我睡太少，可能真的有个人和你长得很像。”
　　他的呼吸变重。
　　“我甚至去查了睡眠不足会不会影响判断。”
　　我闭了闭眼。
　　这正是我想让他做的。
　　也是现在最让我难受的地方。
　　“可是今天呢？”
　　施俊声音抬高一点。
　　“今天我睡了八个小时。”
　　“我没喝酒，没吃药，也没跟任何人吵架。”
　　“我离你不到五米。”
　　“我看了你整整半分钟。”
　　他说到最后，嗓音已经有点哑。
　　“蓝桉，我到底还要怎么证明我没疯？”
　　我握紧手机。
　　“我没有说你疯。”
　　“你说我看错了，有区别吗？”
　　我答不出来。
　　施俊缓了一口气。
　　“第一次我碰到她了。”
　　“她甩开我的动作跟你一模一样。”
　　“今天我没叫你。”
　　“我什么都没做。”
　　“我就站在那里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那个男人问你认不认识我。”
　　“你说不认识。”
　　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疼。
　　我却不敢松。
　　“那不是我。”
　　还是这句话，除了这句话，我什么都不能给。
　　施俊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你是不是回C国了？”
　　这句话出来，我心口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他说对了。
　　而是因为这才是一个正常人最应该得出的结论。
　　不是卧底、不是身份替换、不是跨国专案。
　　只是女朋友回国了。
　　没有告诉他，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
　　我继续骗他说自己在A国。
　　“没有。”
　　“那个人是谁？”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给我开视频。”
　　我没有动。
　　电话那端传来他很轻的一声吸气。
　　“现在。”
　　我看了一眼房间。
　　这里不是研究所，也不是A国的公寓。
　　窗外甚至能看见C国这座城市的夜景。
　　“我不方便。”
　　“为什么？”
　　“工作。”
　　“又是工作。”
　　施俊忽然笑了。
　　“蓝桉，你现在所有事情都可以拿工作挡。”
　　“不能打电话是工作。”
　　“不能视频是工作。”
　　“不能告诉我在哪里也是工作。”
　　“我在街上看见你了，还是工作。”
　　他停了一下。
　　“那我算什么？”
　　我的喉咙发紧。
　　“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
　　这次他的语气反而冷静下来。
　　“我是在想一个最正常的答案。”
　　“你回C国了。”
　　“你不想见我。”
　　“你身边有另一个男人。”
　　“你还在骗我，说你人在A国。”
　　每一句都合理，合理得我没有办法反驳。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案件，我都会告诉当事人。
　　不要忽略行为证据，不要因为一句口头否认，就否定你亲眼看到的事实。
　　可现在我要施俊做相反的事。
　　相信我。
　　不要相信你自己。
　　“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现在喜欢的人？”
　　“不是。”
　　这次我答得很快。
　　“那你有别人了吗？”
　　“没有。”
　　“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
　　施俊呼吸乱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说话。
　　窗外有车灯从玻璃上划过去，桌上的路线图被风吹起一个角。
　　我伸手压住。
　　电话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我第一次觉得沉默这么残忍。
　　因为他不是逼我解释，他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哪怕一句。
　　可我连一句都给不了。
　　“蓝桉。”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生气。
　　反而有点累。
　　“你如果不喜欢我了，可以告诉我。”
　　我的手指再次收紧。
　　“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施俊等了几秒。
　　最后笑了一下。
　　“你看。”
　　他说。
　　“你还是不说。”
　　“我最讨厌的不是你有别人。”
　　我愣住。
　　“就算你真的喜欢上别人，至少那是你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很清楚。
　　“我最讨厌的是——”
　　“你把我当傻子。”
　　电话直接挂断。
　　我没有再打过去。
　　屏幕黑下来。
　　上面映出我的脸。
　　很模糊。
　　我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几秒钟里，我第一次产生一个清晰的念头。
　　退出。
　　现在就退出，把身份交回去。
　　告诉专案组我做不了了。
　　然后去找施俊，告诉他全部真相——
　　告诉他我没有别人。
　　告诉他今天站在周既明旁边的人就是我。
　　告诉他第一次不是认错，第二次也不是。
　　我甚至已经把退出报告第一句话想好了。
　　任务人员与私人关系发生直接交叉，继续执行可能造成不可控风险。
　　很专业，也很合理。
　　手机另一端却弹出一份新的内部记录。
　　本周确认死亡人数。
　　三人。
　　其中一个二十二岁。
　　长期使用SOUL，出现严重幻觉后从高处坠落。
　　我盯着那个年龄。
　　二十二。
　　只比施俊大一岁。
　　退出的念头只持续了几秒。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运输路线图。
　　红线还没有查完，外围名单里还有施俊室友的名字。
　　SOUL已经进了校园，也已经死人了。
　　我现在退出，不会让那些人活回来。
　　更不会让施俊重新变得安全。
　　我把掌心摊开，指甲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然后拿起笔。
　　继续工作。
　　那一晚，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
　　卧底最难的从来不是假装成另一个人。
　　而是当你终于想做回自己的时候——
　　已经退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