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0、第二次遇见 周既明开始

　　施俊没有再问我那天的事，这反而让我不安。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真的相信自己只是太累认错了人，他应该很快恢复原样。
　　发猫、抱怨实验、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或者故意拿这件事开玩笑，说自己差点在街上认错女朋友。
　　可接下来三天，他什么都没提。
　　消息照常发，只是少了很多。
　　【上课了。】
　　【吃饭。】
　　【今天实验结束得早。】
　　【晚安。】
　　像一份每天按时提交的行程报告。
　　我看得出来，他没有相信我。
　　但我不能问，主动询问只会证明我在意那次见面。
　　所以我们默契地绕开了那一天。
　　第四天，周既明让我陪他出去。
　　“去哪儿？”
　　“见个人。”
　　他站在门边整理袖口，抬眼看我。
　　“怎么，现在出门还得提前报备？”
　　“至少让我知道穿什么。”
　　“随便。”
　　我拿了外套。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
　　我身体本能地偏了一下，幅度很小，还是被他看见了。
　　周既明的手停在半空。
　　“躲什么？”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突然伸过来，我不躲？”
　　“以前不躲。”
　　这三个字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抬眼看他。
　　周既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多。
　　不是某一个明显错误，而是细节。
　　林妤真喝咖啡的顺序，开车时习惯坐哪一边。
　　被人突然碰到肩膀时的反应。
　　某道菜以前喜欢，现在吃得少。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个足够证明我是假的。
　　可当它们一点点累积，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违和感。
　　而周既明最擅长抓这种感觉。
　　“以前是以前。”
　　我把外套穿上。
　　“人会变。”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他看了我两秒，笑了一下。
　　“你最近特别喜欢这句话。”
　　我没接，他刚才只是想替我拿掉肩上的一根头发。
　　上车以后，我才发现掌心出了汗。
　　周既明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怀疑我了。
　　最麻烦的是，我不知道这种怀疑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下午的见面没有涉及核心交易，只是确认一条运输线。
　　结束以后，周既明没有立刻回去。
　　司机把车停在商业区附近。
　　“下车。”
　　我看向他。
　　“干什么？”
　　“吃饭。”
　　“回去不能吃？”
　　“不能。”
　　他说完已经推门下车。
　　我只能跟上，这里离C大不算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脚步慢了半拍。
　　只有半拍。
　　周既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商业区周末人很多。
　　商场门口有人做活动，音响声吵得厉害。几个学生抱着奶茶从旁边过去，路边还有人在发传单。
　　我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环境的地方。
　　人太多、视线太多、意外也太多。
　　“吃什么？”
　　周既明问。
　　“随便。”
　　“又随便？”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侧过脸看我。
　　“脾气倒是没变。”
　　我没说话。
　　至少这一次，我答对了。
　　我们穿过广场。
　　前面是十字路口。
　　红灯。
　　人群慢慢停下来。
　　我站在周既明旁边，看见对面奶茶店门口出来几个人。
　　最开始我没有注意，直到其中一个人侧过脸。
　　我的视线停住。
　　施俊。
　　这一次，我甚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穿了件黑色连帽衫，旁边还有两个男生，应该是同学。
　　其中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跟他说什么。
　　施俊没有听，他也看见了我。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
　　距离不到二十米。
　　绿灯亮起。
　　人群开始往前走。
　　我们也必须走。
　　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十五米。
　　十米。
　　七米。
　　我不能改变速度。
　　不能低头。
　　更不能突然转身。
　　第一次见面，我至少提前听见了他的声音。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是被两边的人流推向彼此。
　　五米。
　　施俊停了。
　　他身边的朋友回头。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看着我。
　　和上一次不同。
　　他没有震惊。
　　也没有冲过来。
　　甚至没有叫我的名字。
　　他只是看着。
　　看着我的脸。
　　看我走路。
　　看我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左手。
　　最后看向我身边的周既明。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确认。
　　上一次我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相信第一眼。
　　他开始收集证据。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因为那就是我看嫌疑人的方式。
　　我们之间只剩不到五米。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应该还是没睡好。
　　头发比上次整齐，鞋带也系好了。
　　这些没用的信息一瞬间全部钻进脑子。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继续往前。
　　三米。
　　两米。
　　擦肩之前，周既明忽然停了一下。
　　我心里猛地一沉。
　　“真真。”
　　“怎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
　　他顺着我刚才的视线转头。
　　施俊还站在那里。
　　我们之间隔着几步。
　　周既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认识？”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但答案只有一个。
　　我甚至不能像上次那样装作被认错后的不耐烦。
　　因为施俊今天什么都没做。
　　没有叫我。
　　没有碰我。
　　只是站在那里。
　　我看着周既明。
　　“不认识。”
　　声音不大。
　　可施俊听见了。
　　我知道。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上一次我说“你认错人了”的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我可能有苦衷。
　　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人。
　　可能是他真的认错。
　　甚至可能像我说的那样，他太累了。
　　可这一次，我没有在跟他演戏。
　　至少在他看来不是。
　　他什么都没问。
　　我却主动告诉身边的男人——
　　我不认识他。
　　周既明又看了施俊一眼。
　　“那走吧。”
　　“嗯。”
　　我转身。
　　没有再看施俊。
　　一步。
　　两步。
　　三步。
　　我知道他还在后面。
　　这种知道没有证据。
　　可我就是知道。
　　走到商场入口的时候，身后的人群声音已经混在一起。
　　周既明忽然开口。
　　“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
　　“长得像的人很多。”
　　“我又没说他认错人。”
　　我脚步没停。
　　周既明笑了笑。
　　“你解释什么？”
　　我看向他。
　　“你今天话很多。”
　　“是吗？”
　　“很烦。”
　　他终于没再问。
　　进入商场以后，我借着看橱窗玻璃的动作往后扫了一眼。
　　施俊还站在原地。
　　他的两个朋友已经走回来。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没动。
　　只是隔着来往的人群看着我的方向。
　　我收回视线。
　　后来我才知道，人开始怀疑一件事的时候，第二次证据往往比第一次更重要。
　　第一次可以是巧合。
　　第二次就会让人开始寻找规律。
　　而我那天犯的错误，是以为只要没有叫出他的名字，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施俊认识我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不需要我开口。
　　他会看我走路。
　　看我皱眉。
　　看我被人靠近时肩膀下意识绷紧的幅度。
　　甚至看我说谎时，视线会停在哪里。
　　最讽刺的是——
　　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我教他的。
　　我教他不要只相信一句话。
　　要看行为。
　　看细节。
　　看证据。
　　现在，他开始用我教给他的东西，判断我到底是不是蓝桉。
　　而这一次。
　　我甚至没有机会再告诉他——
　　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