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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四十七个电话 施俊开始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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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通电话是在车开出去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打来的。
我看见了。
没有接。
第二通紧跟着进来。
第三通。
第四通。
施俊大概以为我没听见,或者手机不在身边。
他不知道我正握着那部手机。
屏幕每亮一次,我都能看见他的名字。
第十通的时候,司机已经开始从后视镜看我。
我直接关掉声音。
不能关机,关机会让事情更糟。
手机安静下来,只剩屏幕反复亮起。
第十一通。
第十二通。
周既明的人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报了上去。
我回到临时住处时,专案组的紧急通讯也到了。
只有一句。
施俊已经成为潜在身份风险。
这句话我看了两遍。
过去半年,他在我的任务里没有名字。
他是私人关系,无关人员,需要隐瞒的恋人。
现在不一样。
他见过林妤真。
碰过她。
准确叫出了“蓝桉”。
从这一刻开始,他第一次出现在了卧底风险评估里。
第二十七通电话打进来时,专案组正在替我补漏洞。
A国研究所的门禁记录。
手机定位。
公寓附近的活动轨迹。
今天的天气。
我过去几个月提前留下的照片和视频全部被重新筛选。
“需要一段今天的影像。”
耳机里的人说。
“不能用太早的。施俊熟悉你的衣服和办公室。”
我翻开素材。
一段一段往下找。
最后停在三个月前。
那天A国也下雨。
我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坐在研究所办公室,窗玻璃上全是雨水。
视频只有十九秒。
画面里的我正在整理文件,抬头说了一句:“今天估计走不了了。”
当时只是为了备用。
现在它要成为证明我今天没有出现在C国的证据。
我盯着视频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时间信息处理掉。”
我说。
耳机里的人应了一声。
第三十四通。
施俊开始发消息。
【接电话。】
过了两分钟。
【蓝桉,我有事问你。】
【很重要。】
再后来只剩一句。
【求你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回复。
第四十一通的时候,周既明来了。
我把私人设备收进抽屉,他进门以后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没坐。
“今天那个学生认识你?”
“他说认识。”
“我问的是你。”
我抬头。
“我不认识。”
周既明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
“他叫你蓝桉。”
“所以?”
“还抓了你的手。”
“疯子抓我一下,我就得认识他?”
他笑了一下。
“也是。”
没有继续问,这反而比继续追问更麻烦。
周既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真真。”
我看过去。
“怎么?”
“你今天甩开他的动作。”
我后背瞬间绷紧。
“挺熟练。”
他像只是随口一说,拉开门。
“早点睡。”
门关上以后,我坐了很久。
第四十七通电话在十一点零三分打进来。
这一次之后,施俊没有再打。
聊天框也安静了。
我反而更难受。
专案组发来确认。
定位完成。
研究所门禁完成。
背景资料完成。
视频处理完成。
必要时可以由研究所配合制造间接证明。
所有证据都在证明一件事。
蓝桉今天一直在A国。
只有施俊的眼睛和手在说不是。
十一点四十一分,我给他回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
没有像以前一样叫姐姐。
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回。
第一句话是——
“你在哪里?”
我靠着桌边。
“A国。”
“具体一点。”
“研究所附近的公寓。”
施俊呼吸有点重。
“你今天一直在那里?”
“下午去过研究所。”
“没回C国?”
“没有。”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很轻的风声。
他可能在宿舍阳台。
“施俊。”
“我今天看见你了。”
我没有说话。
“就在陈嘉树去的地方。”
他的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楚。
“长头发,黑色外套。她站在桌边。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像而已。”
“不是。”
他立刻否认。
“我一开始也想过是不是认错了。”
我握紧手机。
“可我碰到她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我差点失去已经准备好的节奏。
手腕似乎又开始发热。
“我抓了她的手。”
施俊继续说。
“她甩开我的时候——”
他停住。
“蓝桉,我不会认错那个动作。”
我闭了一下眼,不能否认得太快,太快意味着防御,也不能反复强调证据。
人被大量证据压迫时,反而容易产生逆反。
我需要的不是证明他错了。
是让他自己觉得,他可能错了。
“你今天睡了多久?”
施俊明显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什么?”
“昨晚几点睡的?”
“差不多三点。”
“几点起?”
“七点多。”
“这几天呢?”
他沉默。
我已经知道答案。
陈嘉树的事情持续恶化,他最近一直睡不好。
这是真实情况。
所以最好利用。
“你室友突然出现幻觉,偷东西,失联,你跟踪他,又跟一群陌生人发生冲突。”
我控制着语气。
“你这几天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可我真的——”
“施俊。”
我叫住他,声音放轻。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电话那端彻底安静。
这句话比“你看错了”有用得多。
因为我没有否定他。
我只是给了他的判断一个更合理的错误原因。
睡眠不足、焦虑、高压、情绪刺激。
这些都是他知道我擅长的东西。
他信任我的专业判断,更信任我,所以我正在利用这种信任。
过了很久,施俊才开口。
“可能吧。”
只有三个字。
我却突然说不出话,他像在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最近确实没怎么睡。”
我看着电脑里那段伪造过时间的视频。
“先休息。”
“那个人真的不是你?”
最后一次确认。
我可以停下来,可以告诉他真相。
代价是半年卧底全部作废,专案组暴露,已经进入核心的情报链被切断。
也可能把他拖进更大的危险。
我没有选择。
或者说,六个月前推开那间会议室的门时,我已经选过一次。
“不是。”
施俊没有再追问。
电话挂断之前,他低声说:“知道了。”
屏幕暗下去。
我坐在原地,桌上的资料还开着,定位、照片、视频、天气记录。
一套完整的谎言,没有任何明显漏洞。
如果这是一次欺骗测试,我应该给自己高分。
几秒后,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我冲进卫生间,甚至来不及关门。
跪在马桶旁边吐得眼前发黑。
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最后只剩酸水。
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拧开水龙头漱口。
抬头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学习欺骗识别。
老师说,犯罪行为分析不是读心术,我们不能知道一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们只能通过行为、环境、语言和证据,判断哪一种解释更可能接近事实。
这些年,我靠它识破过很多谎言,也让很多犯罪者开始怀疑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种能力。
直到今晚。
我才第一次知道——
犯罪行为分析可以用来抓罪犯。
也可以用来伤害这个世界上最相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