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38、她不认识我 他认出了我

　　施俊站在门口看着我。
　　几秒钟里，他没有动。
　　我也没有。
　　他大概跑得太急，额前的头发有些乱，胸口还在起伏。左边鞋带松开了，拖在地上。
　　我看见了，甚至下意识想提醒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屋里还有五个人。
　　陈嘉树。
　　两个负责交接的人。
　　另外两个是周既明留下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施俊嘴唇动了一下。
　　刚才没能喊出来的名字终于完整落下来。
　　“蓝桉？”
　　房间瞬间安静。
　　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见他当面叫我的名字。
　　过去半年，他只能隔着电话叫我。
　　蓝桉、姐姐、蓝老师。
　　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撒娇的时候故意拖长最后一个字。
　　可现在，这个名字不应该属于我，至少站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是蓝桉。
　　我看着他。
　　不能躲。
　　不能慌。
　　更不能表现得太刻意。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冲进来，盯着我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林妤真应该是什么反应？
　　不是冷漠，是莫名其妙，还有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
　　所以我皱了下眉。
　　“你认识我？”
　　施俊脸上的表情变了。
　　很明显。
　　他原本只是震惊。
　　现在多了一点茫然。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人立刻拦住。
　　“干什么？”
　　施俊根本没看他。
　　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蓝桉，是我。”
　　我差点笑出来，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这句话太像他会说的。
　　他竟然觉得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你最近生我气。”
　　他呼吸还没平稳，说得很快，“是不是因为我前几天没给你发消息？还是我自己跟过来的事让你——”
　　“先生。”
　　我打断他。
　　施俊停住。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加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眼里的东西一点点碎掉。
　　“你不知道？”
　　“需要我再说一遍？”
　　“你叫蓝桉。”
　　不是询问。
　　他说得很确定。
　　“二十八岁，在A国做犯罪研究，博士还没毕业。你不吃太甜的东西，喝咖啡不喜欢加糖，晚上睡不好，住酒店会检查门锁。”
　　我指尖发凉。
　　“你焦虑的时候会反复确认东西有没有关。你不喜欢别人突然从后面碰你，吃饭的时候习惯先喝水。”
　　他说一句，就往前一步。
　　“你左手——”
　　“够了。”
　　我不能让他继续。
　　再说下去，周围的人就会知道这个陌生男人对“林妤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施俊被我的声音逼停。
　　他看着我。
　　眼睛已经红了。
　　“你还说我认错了？”
　　我没有回答。
　　陈嘉树忽然冲过来抓住他。
　　“你他妈到底来干什么！”
　　施俊甩开他的手。
　　“你闭嘴！”
　　桌边的SOUL被碰了一下。
　　黑色包装滑出去半寸。
　　施俊看见了。
　　他脸上的怒气重新起来。
　　“你就是跟他们买这个？”
　　陈嘉树伸手去抢。
　　“关你屁事！”
　　“你跟我回学校。”
　　“滚！”
　　“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
　　旁边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林小姐，要不要把他们——”
　　“没必要。”
　　我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
　　包括施俊。
　　我拿起桌上的东西，推给负责交接的人。
　　“今天到这里。”
　　“可是钱——”
　　“账记着。”
　　我拿起外套。
　　“走。”
　　经过施俊身边的时候，我没有看他。
　　一步。
　　两步。
　　还有半步就能过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皮肤接触的那一刻，我全身肌肉几乎同时绷紧，不是周既明那种试探性的触碰。
　　施俊抓得很紧。
　　掌心是热的。
　　因为刚跑过来，温度甚至比我记忆里更高。
　　这半年里，我看过他无数张照片。
　　听过他的声音。
　　隔着屏幕看他笑，看他睡着，看他抱着猫跟我抱怨实验。
　　可那些都没有重量。
　　现在有。
　　他的手真实地扣在我腕骨上。
　　只要我低头，就能看见他的指节。
　　我甚至知道下一秒他会做什么。
　　果然。
　　他拇指下意识在我手腕内侧压了一下。
　　这是他的习惯。
　　以前过马路的时候，他也这么牵我。
　　怕抓疼，又怕我松开。
　　“蓝桉。”
　　这一次，他叫得很轻。
　　我没有立刻甩开。
　　只有不到一秒。
　　可一秒已经太长。
　　我抬手挣开。
　　动作很快，手腕从他掌心抽出去。
　　施俊整个人僵住。
　　我后退半步。
　　“先生。”
　　声音比刚才更冷。
　　“你认错人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
　　“不会。”
　　我没接。
　　“我不会认错你。”
　　施俊喉结动了一下。
　　“照片可能认错，长得像也有可能。”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但是刚才不是。”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危险。
　　我不能继续问。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直到走出那扇门，我都没有回头。
　　阳光从街道另一边照过来。
　　很刺眼。
　　我上车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握着左手腕。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施俊掌心的温度好像还在。
　　我把手松开。
　　“开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林小姐，刚才那个人——”
　　“认错人了。”
　　“可他好像很确定。”
　　我抬起眼。
　　司机立刻收回视线。
　　“开车。”
　　车驶离那条街。
　　我没有回头，更不知道施俊还在那里站了多久。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没拿。
　　又震了一次。
　　不是这部。
　　我低头。
　　专案组给我准备的私人通讯设备正在亮。
　　屏幕上显示自动任务已完成。
　　三分钟前，预设信息已经按照A国当地天气发送。
　　内容只有一句。
　　【雨有点大，刚回办公室。】
　　发送对象。
　　施俊。
　　我盯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荒唐。
　　真正的我刚刚站在他面前。
　　他碰到了我，叫了我的名字。
　　我却在另一个国家告诉他——
　　A国今天下雨了。
　　车窗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把手机按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施俊就知道我很会观察人。
　　可他不知道。
　　和一个研究谎言的人谈恋爱，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她会骗你。
　　而是她知道该怎么让你怀疑自己。
　　我靠回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留下的，是他松开我之前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困惑。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可我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刚才我甩开他的那一下，用的是蓝桉自己的动作。
　　不是林妤真。
　　这个错误只有一瞬。
　　可对于一个抱过我、牵过我，也被我推开过无数次的人来说——
　　也许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