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36、他碰了灵魂 我让施俊不

　　我让施俊不要碰那个包装。
　　他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没有碰SOUL。
　　他碰的是那条把SOUL送进他们宿舍的线。
　　接下来几天，施俊每天都会告诉我一点室友的情况。
　　最开始只是借钱。
　　两百、五百、一千。
　　理由很多：
　　生活费提前花完了，电脑坏了，家里还没打钱，临时要买实验材料。
　　施俊借过两次。
　　第三次没有，不是因为舍不得。
　　“他上周才跟我说家里刚给过钱。”
　　难得接通的电话里，施俊压着声音，应该是躲到了宿舍外面。
　　“而且他最近根本没买什么东西。”
　　我问：“你查他消费记录了？”
　　“我有病啊查别人消费记录。”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借他的充电器不见了。”
　　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以前都是他借我的。”
　　施俊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
　　“现在轮到我东西没了。”
　　不只充电器，蓝牙耳机。
　　宿舍另一个人的机械键盘，还有一块放在柜子里的旧手表。
　　开始没人怀疑他。
　　直到那块手表出现在二手平台。
　　卖家账号是他的。
　　宿舍里第一次真正闹起来。
　　室友死不承认。
　　他说账号被盗了，又说手表是别人给他的。
　　最后摔门出去，一夜没回来。
　　“撒谎。”
　　我说。
　　“我也知道。”
　　“不是说手表。”
　　我把电脑上的资料关掉。
　　“他已经开始为不同的行为编不同的解释，而且解释之间互相冲突。继续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施俊沉默片刻。
　　“那怎么办？”
　　“医院。”
　　“还是不去。”
　　“联系家里。”
　　“他不让我联系。”
　　“那不是他的决定。”
　　施俊没接话。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他们认识三年。
　　一起上课，做实验，打游戏。
　　宿舍里缺钱互相垫，生病帮忙带饭，谁睡过头了另外几个人负责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很多关系放进档案里只需要两个字。
　　室友。
　　可真正活过的三年不是两个字。
　　“施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会想办法。”
　　我本来还想提醒他别自己处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停住。
　　“有人来了，先挂。”
　　“蓝桉——”
　　电话被我切断。
　　那天之后两天，我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
　　第三天，他发来一句。
　　【找到他了。】
　　我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又跑出去了，我跟了一段。】
　　我的手指立刻收紧。
　　【你跟踪他？】
　　施俊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我怕他出事。】
　　我直接拨过去。
　　没人接。
　　第二遍才通。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
　　背景里有人说话，还有自行车铃声。
　　我确认他在公共区域，才继续问：“跟到哪儿了？”
　　“学校后面那片旧商业区。”
　　“见了谁？”
　　“几个人，不认识。”
　　“几个？”
　　“四五个吧。”
　　施俊似乎意识到我的语气不对，声音也认真起来。
　　“有两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还有几个大一点。他跟他们去了后面一间台球厅。”
　　“你进去了吗？”
　　“没有。”
　　我松了一点，下一句又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后来他出来的时候，我拦他了。”
　　“施俊。”
　　“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他的声音第一次硬下来。
　　“他已经开始偷东西了。前天辅导员找他，他还说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他。再这么下去，他真会把自己毁了。”
　　我闭上眼。
　　“你在哪里拦的？”
　　“台球厅外面。”
　　“那几个人看见你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已经是答案。
　　“看见了。”
　　我坐直身体。
　　“有没有人跟你说话？”
　　“有一个问我是谁。”
　　“你怎么回答？”
　　“他室友。”
　　我差点骂出来。
　　“然后呢？”
　　“我把他拉走了。”
　　“对方没拦？”
　　“没有。”
　　太顺利了。
　　如果只是普通吸食者之间的接触，确实可能没人管。
　　可如果那里已经接近外围销售点，一个突然出现、试图把使用者带走的人，不可能完全不被注意。
　　“你听着。”
　　我压低声音。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跟他出去，也不要接触那群人。”
　　“可是——”
　　“没有可是。”
　　“那他怎么办？”
　　“告诉学校，联系家属，必要时报警。”
　　“你不是说这个东西可能跟毒品有关吗？报警以后他会不会——”
　　“总比你一起陷进去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知道这句话重了，过了几秒，施俊才开口。
　　“蓝桉，我没想当什么英雄。”
　　“我知道。”
　　“我就是不能不管他。”
　　他的声音低下来。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这种事，你也不会看着我烂掉吧？”
　　我没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太知道。
　　“所以我也不能。”
　　施俊说。
　　“他是我朋友。”
　　电话结束以后，我很久没有动。
　　我见过太多犯罪受害者，很多人在事后复盘时都会发现一个节点。
　　如果那天没有去。
　　如果那句话没有说。
　　如果没有认识那个人。
　　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真正站在节点上的时候，没人知道那是节点。
　　施俊也不知道，他只是想把一个认识三年的朋友从泥里拉出来。
　　卧底进入第六个月，我第一次拿到外围交易名单。
　　不是完整网络。
　　只是最近一批需要重新确认的下级联系人。
　　周既明把文件丢到我面前。
　　“看一遍。”
　　我没有问用途。
　　名单一共四页。
　　代号、联系方式、活动区域、接触人。
　　有些只有昵称。
　　我翻到第二页时，手指停了。
　　不到一秒。
　　可我知道停了。
　　因为那个名字我见过太多次。
　　施俊的室友。
　　后面跟着学校附近的活动区域。
　　我脑子里先出现的不是案件，是那个砸碎的玻璃杯。
　　还有视频里空无一人的门口。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
　　第四页。
　　没有施俊。
　　胸口那股绷紧的感觉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因为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这根本不能让我放心。
　　室友已经进入外围名单。
　　施俊跟踪过他。
　　去过接触地点。
　　当着那些人的面拦过人。
　　还亲口告诉对方。
　　我是他室友。
　　他已经碰到这条线了。
　　只是还没有名字。
　　我不能警告他。
　　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那间台球厅和SOUL有关。
　　也不能让警方现在突然把人带走。
　　外围名单刚刚到我手里，任何异常行动都有可能让集团重新清查泄密来源。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学会的那些东西这么没用。
　　我可以分析一个杀人犯为什么撒谎。
　　可以记住林妤真二十多年的人生。
　　可以在周既明面前控制一个下意识后退的动作。
　　却不能给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说一句最简单的话。
　　离他们远一点。
　　“看到什么了？”
　　周既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我合上名单。
　　“几个学生。”
　　“觉得奇怪？”
　　“觉得蠢。”
　　我把文件推回去。
　　“什么东西都敢碰。”
　　周既明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当天晚上，林绍廷那边临时来了消息，有一批外围关系出了问题，需要重新确认。
　　第二天上午，周既明把一份新的行程扔到我面前。
　　“这次你去。”
　　我接过来。
　　“你不去？”
　　“我有别的事。”
　　他靠在桌边，视线落在我脸上。
　　“怎么，不敢？”
　　“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翻开第一页。
　　航班。
　　接头方式。
　　临时身份。
　　最后是一行地址。
　　我的手指停在纸面。
　　城市名称很熟。
　　熟到根本不需要确认地图。
　　那是施俊读大学的地方，也是六个月前，我买了一张不能退的机票，偷偷去见他的城市。
　　周既明还站在旁边。
　　“有问题？”
　　我把资料合上。
　　“没有。”
　　这一次，我撒谎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和施俊之间已经不是隔着两个国家。
　　我们正在被同一条犯罪链，一点一点拉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