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32、成为另一个人 我通过了父

　　成为林妤真的第一天，我记住了她的生日。
　　第二天，记住她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教育经历。
　　第三天开始，他们不再给我完整资料。
　　训练人员会突然问我。
　　“十二岁在哪所学校？”
　　我必须在两秒内回答。
　　“圣安娜国际学校，中学部转过一次班。”
　　“为什么？”
　　“和同学打架。”
　　“原因？”
　　“她骂我妈。”
　　答错一个细节，重新开始。
　　一周以后，我已经能写出林妤真从六岁到二十七岁的完整人生。
　　她习惯用左手拿酒杯，右手写字。
　　喝咖啡不加糖。
　　讨厌香菜，喜欢甜食。
　　酒量很好，但喝威士忌容易头疼。
　　走路时右脚落地略重，因为十六岁摔伤过脚踝。
　　她不喜欢别人碰头发,紧张时不会咬嘴唇，而是用拇指摸食指第二个指节。
　　她说谎时反而喜欢盯着别人看。
　　这一点和我很像。
　　我还需要记住她第一次月经的年龄、周期大概多少天，左侧腰后有一道几厘米长的疤，十九岁做过一次小手术。
　　包括她的性生活。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和谁。
　　过去有过几个伴侣。
　　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哪些行为会让她生气。
　　哪些只有亲密关系里的人才知道。
　　第一次看到那部分资料时，我沉默了几秒。
　　训练人员问：“有问题？”
　　“没有。”
　　我翻到下一页。
　　“只是觉得死人都未必能被调查得这么干净。”
　　林妤真当然没死，真正的她被秘密控制在另一个地方，我不会和她见面，也不能知道她具体在哪里。
　　我得到的只有资料。
　　照片、录音。
　　监控、过去通讯记录，以及专案组从她本人那里确认过的生活细节。
　　我每天花十几个小时研究一个陌生女人。
　　先模仿她。
　　然后放弃模仿。
　　因为很快我就发现，最容易暴露身份的，恰恰是刻意模仿。
　　一个人不会在准备说话前思考自己应该使用哪个口头禅。
　　也不会在拿杯子的时候提醒自己应该用左手。
　　真正的林妤真不需要记住自己是谁。
　　所以我要做的也不是记住，而是形成反应。
　　训练进入第二周以后，他们开始制造突发情况。
　　有人故意从背后叫她的小名。
　　有人突然提起她童年的朋友。
　　有人把一道她最讨厌的菜放到我面前。
　　还有人故意说错她母亲去世的年份。
　　第一次，我纠正得太快。
　　负责训练的人立刻叫停。
　　“为什么错？”
　　我想了一会儿。
　　明白了。
　　“林妤真不会这么急着证明自己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母亲。”
　　第二次重来，对方故意说错年份。
　　我没有马上反驳，只抬眼看了他两秒。
　　“我妈哪年死的，你比我清楚？”
　　训练人员没说话。
　　旁边负责记录的人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真正意识到，扮演一个人最难的从来不是模仿她怎么说话。
　　你必须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知道她爱谁、恨谁、怕什么。
　　什么事情会让她失控，什么人能让她放下戒备。
　　否则你记得再准确，也只是一份会走路的人物档案。
　　林妤真的资料里，最难处理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亲。
　　林绍廷。
　　SOUL跨国网络目前确认的核心人物之一。
　　五十四岁。
　　公开身份是一家跨境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从现有资料看，他和女儿关系很复杂。
　　控制欲强，却确实疼她，这种关系反而比单纯的父女疏离更麻烦。
　　太亲近意味着太熟悉。
　　熟悉意味着任何细节都可能暴露。
　　可我看完全部资料以后，真正让我警惕的不是林绍廷。
　　是另一个男人。
　　林妤真的未婚夫。
　　我把他所有能找到的影像看了三遍。
　　第三遍结束，我暂停画面。
　　屏幕里正在举行一场私人宴会。
　　有人碰倒酒杯。
　　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桌面。
　　只有他没看，他的视线先扫过碰倒杯子的人，然后落在门口，最后才回到林妤真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我倒回去重新播放。
　　负责人站在身后。
　　“发现什么？”
　　“他在确认是不是意外。”
　　“还有呢？”
　　我切到另一段录像。
　　林妤真和一个男人争执，她明显在发脾气，未婚夫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对方说完，他才开口。
　　语速没有变化，动作也很少。
　　看不出明显攻击性，甚至称得上耐心。
　　可这种人比情绪外露的人麻烦得多。
　　“记忆力很好，观察环境的习惯很重，不轻易做判断。”
　　我暂停画面。
　　“而且很稳定。”
　　负责人拉开旁边的椅子。
　　“稳定不好？”
　　“对普通人来说是优点。”
　　我指了指屏幕。
　　“对我要骗的人来说不是。”
　　林绍廷也许会因为女儿回来而产生情绪。
　　情绪会影响判断。
　　这个男人不会。
　　我把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
　　“真正可能认出我的不是她父亲。”
　　负责人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是谁？”
　　我敲了一下屏幕。
　　“他。”
　　训练第二十六天，我离开研究所。
　　蓝桉这个名字从那天开始停止使用。
　　证件被收走，私人手机关机封存。
　　手上的戒指也必须摘下来，我把它取下时停了几秒。
　　最后装进随身物品袋。
　　工作人员封袋前问我：“还有需要留下的吗？”
　　我摇头。
　　不能留下的东西太多了。
　　没有必要列。
　　三个小时后，我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镜子里的女人留着长发，妆比我平时浓，眉形也变了。身上的衣服不是我的风格，连香水都是按照林妤真过去常用的味道准备的。
　　车停在一栋私人住宅外，门打开的时候，我没有提醒自己“现在你是林妤真”。
　　这种提醒本身就是错误。
　　我走进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和资料照片相比，林绍廷本人老一些，鬓角已经有白发。他看见我的瞬间没有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我。
　　我也没动。
　　几秒后，他开口叫了一个名字。
　　“真真。”
　　只有家里人会这么叫她。
　　我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林妤真惯有的不耐烦。
　　“看够没有？”
　　林绍廷眼睛一下红了。
　　下一秒，他大步过来抱住我。
　　手臂收紧的时候，我闻见他衣服上很淡的烟味。
　　“回来就好。”
　　我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没有太亲近，也没有推开。
　　这是林妤真会有的反应。
　　“爸。”
　　这个字出口以后，林绍廷抱得更紧。
　　第一关过了。
　　我却没有放松。
　　有人站在门边。
　　从进门开始，我就知道。
　　林绍廷松开我以后，我才转过去。
　　是录像里的男人。
　　真人比影像更安静。
　　他没有像林绍廷一样走过来，也没有露出久别重逢应该有的惊喜。
　　只是靠在门边，从我的头发看到鞋。
　　很慢，没有掩饰。
　　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未婚妻。
　　更像在核对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我脸上。
　　停了两秒。
　　“你怎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