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31、你愿意做卧底吗 那一天，我

　　我用了两天考虑那份卧底计划。
　　第三天上午九点，我再次坐进研究所三楼的会议室。
　　上一次放在桌上的SOUL资料已经撤走了，只剩一个黑色文件夹。
　　专案负责人坐在我对面，没有寒暄。
　　“蓝桉。”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你愿意做卧底吗？”
　　我没有碰。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我在过去两天里已经自己回答过很多次。
　　但我需要听见他们的答案。
　　负责人没有意外。
　　他翻开文件夹。
　　“目标人物二十七岁，身高一百六十七厘米。你一百六十五。”
　　下一页是我们两个人的面部对比。
　　“骨相相似度达到计划要求。体重可以调整，发型和妆容可以改变。她过去几年长期生活在不同国家，语言习惯并不固定，你的语言背景足够完成伪装。”
　　“这些只能证明我长得合适。”
　　“所以还有其他原因。”
　　他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的履历。
　　犯罪行为分析。
　　犯罪心理。
　　欺骗识别。
　　审讯策略。
　　我扫了一眼。
　　“我的博士申请材料都没写这么全。”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负责人继续道：“普通警员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建立的观察习惯，你已经有了。你知道一个人在怀疑你时会出现什么反应，也知道怎么根据对方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行为。”
　　“这依然不足以让我成为另一个人。”
　　“还有一点。”
　　他抬眼。
　　“你很会撒谎。”
　　我靠回椅背。
　　“这算夸奖？”
　　“对卧底来说算。”
　　我没反驳。
　　严格来说，他没有说错。
　　撒谎不是简单地说一句错误信息。
　　真正有效的谎言必须控制细节，什么时候停顿，哪些内容可以主动提供，什么地方应该模糊，如何把七分事实和三分虚构混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相信。
　　我研究这些很多年。
　　只是以前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人，才是撒谎的那个。
　　“风险呢？”
　　“前天给你的文件已经写明。”
　　“那不是完□□险。”
　　我把文件合上。
　　“我不要‘高风险’‘可能受伤’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表述。我要知道最坏情况。”
　　负责人沉默片刻，示意旁边的人关掉会议室的录音设备。
　　“如果正式执行，预计潜伏期至少三个月。”
　　“最长？”
　　“无法估计。半年以上也有可能。”
　　“通讯频率？”
　　“进入核心圈以后由安全等级决定。你不能擅自联系警方，只能通过预设渠道。”
　　“私人联系？”
　　“原则上停止。”
　　我的手指在桌面停住。
　　他看着我。
　　“包括家人和恋人。”
　　我没有说话。
　　“任务性质不能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必要情况下，我们会为你的公开身份制造合理去向，但你的伴侣不会知道真相。”
　　施俊的脸很自然地出现在脑子里。
　　他问过我：
　　蓝桉，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我当时回答得很确定。
　　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继续。”
　　负责人停了一下。
　　“身份维持可能要求你做出违背个人意愿甚至道德判断的行为。我们会设置底线，但现场环境不会永远按照预案发展。”
　　“身份暴露以后？”
　　“有撤离方案。”
　　“成功率？”
　　没人回答。
　　我抬起眼。
　　“我要完□□险。”
　　负责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如果身份在核心区域暴露，救援可能来不及。”
　　“结果。”
　　“非法拘禁、刑讯、药物控制。”
　　他顿了顿。
　　“死亡。”
　　空调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声音。
　　我拿起笔。
　　“死亡概率？”
　　这次会议室安静得更久。
　　最后，他给了我一个数字，比我预计的高。
　　我低头，在纸上写了下来，又在旁边列出目前掌握的犯罪网络层级、目标接触可能性、现有两次渗透失败原因。
　　负责人看了一会儿。
　　“你在算什么？”
　　“成功概率。”
　　他明显顿了一下。
　　“你不害怕？”
　　“害怕不能提高成功率。”
　　“也不会降低死亡率。”
　　“所以没有讨论价值。”
　　我写完最后一项，把笔放下。
　　负责人没有催我。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蓝桉，你可以拒绝。”
　　我抬头。
　　“没有强制命令？”
　　“没有。”
　　“拒绝以后？”
　　“继续你现在的工作。这个计划会寻找其他方案。”
　　他说得很清楚。
　　“没人会因此追究你，也不会有人认为你应该承担这个风险。”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不能再把任何后果归因于别人。
　　选择权在我。
　　当晚施俊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实验台照片。
　　【今天实验炸了。】
　　两分钟后又补充。
　　【物理意义上的。】
　　【老师脸都绿了。】
　　下面是一张猫趴在地上的照片。
　　【它刚把我充电器推下去了。】
　　【我怀疑它针对电子产品。】
　　过了一会儿。
　　【室友又借我充电器。】
　　【一人一猫都惦记我的东西。】
　　我坐在餐桌旁，一条条往下看。
　　手上的戒指碰到手机边缘。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姐姐。】
　　【我今天也很想你。】
　　桌子另一边放着卧底资料。
　　灰绿色的杯子就在旁边。
　　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已经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拒绝。
　　我有博士论文。
　　有工作。
　　有一枚戴在手上的戒指。
　　有一个二十一岁的男朋友，还在认真计划以后要跟我一起生活。
　　我甚至答应过他会回去，只要明天打一个电话，说我拒绝，这些东西就可以继续存在。
　　至少存在的概率会高很多。
　　手机又亮了一下。
　　施俊发来一个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不打扰蓝老师工作了。】
　　【忙完早点睡。】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第二天九点零七分，我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负责人抬头看见我，没有问结果。
　　我走过去，把那份风险说明放在他面前。
　　“什么时候开始？”
　　他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文件袋。
　　拆开。
　　一张新的身份证明被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人是我。
　　至少那张脸属于我。
　　长发，深色瞳孔，眉形被重新调整过。照片拍摄日期是昨天，显然他们已经准备了不止一种结果。
　　我的视线慢慢往下。
　　姓名栏里没有“蓝桉”。
　　三个陌生的字印在那里。
　　林妤真。
　　负责人用手指点了一下照片。
　　“从现在开始，你首先要学会一件事。”
　　我抬眼。
　　“什么？”
　　“忘掉蓝桉。”
　　我重新低头。
　　照片里的女人也在看着我。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消失并不一定需要死亡。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