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30、距离我死亡还有472天 呵，现在，

　　第二天，那份完整资料送到了我办公室，比昨天会议上看到的厚很多。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年龄二十七岁。
　　和我同岁。
　　身高只差两厘米。
　　体重存在波动，最近一次可靠记录与我相差不到三公斤。
　　我继续往下翻。
　　正面照。
　　侧面照。
　　不同年份的监控截图。
　　面部骨骼比例分析。
　　语言背景。
　　受教育经历。
　　生活轨迹。
　　甚至还有她惯用手、走路步幅、吸烟习惯和几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
　　资料准备得太详细。
　　详细到已经超出了犯罪行为分析需要的范围。
　　我把其中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相似的不是某一个五官。
　　是骨相——眉骨、颧骨、下颌线，包括从侧面看过去时鼻梁与额头形成的角度。
　　发型、妆容和体重可以调整。
　　身高差可以通过鞋解决。
　　语言更不是最大的问题。
　　她长期在国外生活，口音本身就不固定，而我的语言背景足够覆盖她大部分公开社交环境。
　　我翻到第六十七页的时候，已经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我分析这个女人，他们想让我成为她。
　　这个判断让我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后翻。
　　最后十几页是整个集团的关系图：
　　父亲位于最中心，下面连接着负责运输、资金、原料和分销的核心成员。关系并不单纯依赖利益，其中几个人之间存在血缘或者长达十几年的私人联系。
　　最外围则是昨天看到的跨国交易网络。
　　我沿着线往下看。
　　最后停在一个单独标注出来的人名上。
　　未婚夫。
　　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只有几段公开场合的影像截图。
　　其中一张，他站在人群边缘，身体朝向正在讲话的人，目光却落在镜头之外。
　　另一张是宴会。
　　其他人都在看桌上的酒，他在看服务生的手。
　　我把照片放大。
　　“这个人不好骗。”
　　坐在对面的负责人没有否认。
　　“为什么？”
　　“他在观察。”
　　我点开另一张。
　　“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前方吸引，只有他在看出口。宴会这张也是，他不是在等服务，是在判断服务生拿东西的动作。”
　　我关掉图片。
　　“只有几张照片，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长期保持这种习惯。但如果是——”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一个对环境和陌生人保持高度警觉的人，会是整个计划里最难绕过去的一关。
　　负责人把另一份文件推给我。
　　“所以在继续讨论之前，你需要先知道风险。”
　　我没有伸手，他也没有催。
　　“如果计划实施，潜伏时间无法确定。可能几周，也可能几个月。”
　　“行动期间，你不能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真实任务，包括家人和伴侣。”
　　我手指动了一下。
　　“通讯呢？”
　　“根据身份环境决定。必要情况下，长期失联。”
　　会议室很安静。
　　他继续说：“为了维持身份，你可能需要参与一些不符合个人意愿的活动。具体到什么程度，现在无法保证。”
　　“退出机制？”
　　“有。”
　　他说完停了一下。
　　“但我们不能保证任何情况下都能安全退出。”
　　这句话比直接说危险更准确。
　　我拿起那份风险说明。
　　最后一页列出了最坏结果。
　　身份暴露、非法拘禁、人身伤害、药物控制，以及最后的死亡。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没有太大感觉。
　　死亡对我并不陌生。
　　我见过太多。
　　真正让我停住的，是“长期失联”。
　　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施俊。
　　不是因为怕自己死，而是因为我忽然想起那次争吵。
　　他坐在屏幕另一端，问我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我告诉他。
　　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现在，如果我接受这个计划，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违背这句话。
　　而且不能解释。
　　不能提前告诉他原因。
　　甚至在他最害怕的时候，我也不能证明自己没有离开。
　　我合上文件。
　　“今天需要答复吗？”
　　负责人看着我。
　　“不需要。”
　　“什么时候？”
　　“想清楚以后。”
　　我把资料收进文件袋。
　　没有说接受，也没有拒绝。
　　晚上十一点多，施俊打来视频。
　　他那边刚吃完饭，头发有点乱，应该是洗完澡没吹干。镜头一接通，他先把猫抱起来给我看。
　　“它今天又把我水杯碰倒了。”
　　“换个有盖子的。”
　　“我买了。”
　　他说完把猫放下，很快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次你回来，我们去看海吧。”
　　我靠在椅背上。
　　“哪儿？”
　　“还没定。我查了几个地方。”
　　施俊拿起平板，兴致很高地给我翻照片。
　　“这个人太多，不行。你肯定嫌吵。”
　　他划到下一张。
　　“这个安静，但是交通麻烦。”
　　又划了一张。
　　“这里好像不错。你不是喜欢安静吗？我们可以找个人少的地方。”
　　桌上，那只文件袋就在电脑旁边。
　　SOUL几个字母露在外面。
　　我没有碰。
　　施俊还在说。
　　“然后我们可以住两天，不赶行程。你不是不喜欢排队吗？那就什么都不安排。”
　　他笑了一下。
　　“反正跟上次一样，浪费时间。”
　　我也笑了。
　　“你现在很会学以致用。”
　　“蓝老师教得好。”
　　他又说了几个地方，慢慢停下来。
　　“蓝桉。”
　　“怎么？”
　　施俊靠近镜头看了我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已经发了三次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文件袋。
　　“工作。”
　　“很麻烦？”
　　“可能。”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工作。
　　我们在一起以后，他已经习惯了我不能谈很多案件细节。
　　“那就慢慢解决。”
　　施俊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语气很自然。
　　“没事。”
　　“你回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一直在。”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怎么又发呆？”
　　“在想你明天是不是有课。”
　　“下午有实验。”
　　“那还不睡？”
　　“这就睡。”
　　他嘴上答应，最后还是拖了十几分钟才挂视频。
　　屏幕暗下去以后，房间突然安静了。
　　我坐在那里很久。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卧底计划。
　　右边是手机。
　　手机聊天记录最上面，施俊刚刚发来一张海边的照片。
　　【这个也存着。】
　　【下次带你去。】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
　　如果那天我拒绝，会发生什么。
　　我会完成博士论文。
　　施俊会毕业。
　　我们也许真的会去看海。
　　也许会为了住哪个城市吵架。
　　也许那个灰绿色的杯子会被我带回C国，和他的杯子放在一起。
　　也许会结婚。
　　也许几年以后发现彼此根本不合适，最后还是分手。
　　谁知道呢。
　　普通人的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可能。
　　可惜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只剩下了一种结局。
　　那天夜里，我最后一次翻开风险说明。
　　窗外已经没有什么声音。
　　最下面那行字仍旧清楚。
　　任务存在死亡风险。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距离我死亡，还有472天。